话音未落,那石碑猛然迸出刺目白光,大地微颤,一个苍老而厚重的声音自虚空滚落:“欲窥古城真容,须过最后一关。”
    三人对视一眼,笑意未达眼底,却已燃起烈焰。
    “来便来。”贏玄轻掸肩头浮尘。
    “正等这句话!”雄霸长刀出鞘三寸,寒芒吞吐。
    “嗯。”黄蓉合拢摺扇,扇骨轻叩掌心,一声脆响,如叩门。
    光消音寂,古城忽而“醒”了——石俑转首,廊柱移位,青砖自行拼接,一条幽邃甬道在眾人眼前缓缓铺展。三人並肩而立,未言一字,只一点头,便齐步迈入。
    “它不像死地,倒像……在等我们答题。”贏玄望著前方浮动的雾气,眉峰微蹙。
    “等?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答得乾脆』!”雄霸刀锋斜指地面,罡风捲起碎石,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黄蓉仰头望向甬道尽头隱约浮现的星图浮雕,声音轻却篤定:“碑上说,『城主布阵以养气,设关以试心』——这一关,不比力,不爭速,只问『懂不懂』。”
    身后人潮涌动,议论又起。
    那中年剑客抚须长嘆:“贏少侠观微知著,雄霸大侠一怒风云变色,黄女侠解字如拆锁,字字入榫……能在此时此地见此三人,值了!”
    少女攥紧衣角,仰头望著黄蓉背影,小声却极认真:“黄姐姐连石头上的虫蛀印都能看出年份……我要学,学到她那样。”
    甬道尽头,一扇巨门赫然矗立。门面凹凸起伏,满是蚀刻符文,气息沉厚如渊。贏玄上前,静默片刻,忽而一笑:“门开了。”他侧身让出位置,“一起推。”
    雄霸脚下一蹬,身形如箭射向石门,刀势奔涌,寒光翻腾似真龙破空,直劈门上符文。黄蓉足尖轻点,扇影流转,唇齿间吐出古卷所载的阵诀,声调清越而沉稳,专为鬆动石门禁制。贏玄则无声掠至门侧阴影里,指尖拂过石缝,摸到几处隱匿机括,指节微叩、巧力一旋——轰隆!石门震颤,巨响炸开,缓缓向內退开。
    眾人喉头髮紧,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道缝隙,仿佛怕错过命运掀开的第一页。
    “闯入者,尔等已过初试。”门內传来一声低喝,字字如钟,沉而不怒,“然真正考校,此刻方启……”
    贏玄、雄霸、黄蓉目光相接,笑意同时浮上眉梢——那是刀未出鞘已闻锋芒,是扇未合拢先见机锋,是心照不宣的篤定。
    “好!那就再闯一回!”贏玄朗声应道,声音清亮,毫无迟疑。
    “痛快!”雄霸仰天一笑,长刀横举,刀锋映著门缝透出的微光,“倒要瞧瞧这古城肚子里,还藏著多少硬骨头!”
    “《孙子》有言:『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上下同欲者胜。』”黄蓉摺扇轻收,抵在掌心,笑意温润却锐利,“我三人各执一端,合则成刃,断无不成之理。”
    门后漆黑如墨,唯远处一点幽光浮动,似星火悬於深渊。三人並肩迈入,身后眾人屏息敛步,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沉睡千年的静默。
    “封印之力,浑厚得古怪。”雄霸反手一刀劈向虚空,刀风撞上无形壁障,只盪开圈圈水纹般的涟漪,寸寸消散。他咧嘴一笑,虎口微震,眼神却更亮了:“单抡刀,怕是砍不开。”
    黄蓉扇尖微抬,眸光如针,牢牢锁住那点远光:“设局之人,早把『独木难支』四个字刻进了机关里——缺一不可。”
    贏玄俯身细察地面裂痕,又抬头望向穹顶细微的气流走向,声音压得极低:“通道在左边第三块青砖之后,暗格错落,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队中少年剑士忍不住低呼:“贏少侠竟能在墨色里辨出路径!再看他们三人——一个攻、一个守、一个谋,进退之间,竟像早排演过百遍!”
    老者捻须頷首,嗓音沙哑却稳:“此非斗力之局,是考心、考时、考彼此信得过几分。”
    越往里走,石棱弹射、地砖翻转、毒雾突喷……陷阱接踵而至。贏玄拆机括如解结,雄霸挡暗袭似铸墙,黄蓉掐时辰、算方位、补疏漏,三股劲拧成一股绳,步步踏实,次次化险。四周观者无不屏息,每每脱险,便有人悄悄攥紧拳头,喉结滚动。
    终至光晕中心——一座环形石台静臥,台上摊开一册泛黄竹简,旁置一枚青铜令牌,通体幽光流转,正面四字蚀刻如新:“九天玄阵”。
    “令牌纹路与古籍残页所绘完全吻合。”黄蓉指尖抚过铭文,语声轻缓,“若所料不差,此即启阵之钥。”
    贏玄翻开竹简末页,纸页簌簌,他闭目数息,再睁眼时已字字入心:“阵法运转之法,全在此中。启动之刻,便是古城真容现世之时。”
    雄霸拔刀出鞘,鏘然一声钉入台前青砖,声如裂帛:“管它龙潭虎穴,我三人一道趟过去!”
    话音未落,四壁嗡鸣骤起,空气陡然绷紧,似有千军万马踏碎虚空而来。
    “来了。”贏玄眼皮一掀,目光如刃,“真正的关卡,这才叩门。”
    “来得正好!”雄霸大笑,横刀在手,脊背挺如长枪,“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挡我者死!”
    石台周遭气息凝滯,连风都僵住了。眾人耳中只余自己心跳,咚、咚、咚,在空旷里撞出迴响。贏玄指尖疾翻竹简,唇间默诵,字字咬准节拍,爭分夺秒。
    “当心背后!”黄蓉忽地旋身,摺扇“唰”地展开,银丝绷紧如弓弦,叮一声脆响,將破空冷箭绞成两截。雄霸暴喝如雷,长刀狂扫,刀气纵横织成密网,扑近的黑影尽数被逼退三步之外。
    少年剑士攥著剑柄,指甲陷进掌心,心口滚烫:“贏少侠临危不乱,黄姐姐听风辨器,雄霸大侠一人立成山岳——这才是真正的侠者气象啊!”
    老者頷首,目光如古井幽潭:“他们不止身负绝世修为,更可贵的是彼此间浑然天成的呼应与託付。这,才是他们屡破绝境的根子。”
    此时,贏玄、雄霸与黄蓉三人脊背相抵,四面八方敌影翻涌,却无一人眨眼退步。贏玄掌中那册古籍悄然浮起一层温润光晕,他声音清越而沉定:“雄霸、黄蓉,九天玄阵——起!”
    “好!”雄霸与黄蓉齐声应下,真元奔涌而出,三股气息如江河匯海,在周周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流转之环。霎时,石台中央那枚古令骤然炽亮,劲风自中心炸开,逼得近前诸敌踉蹌倒飞。
    阵势一成,天地顿改。幽暗甬道瞬如白昼倾泻,两侧沉寂千载的巨石雕像纷纷震颤起身,踏著玄奥步法缓缓移位,层层叠叠,竟化作一道浑然天成的铜铸壁垒。
    旁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呼。有路人揉眼不敢信,有人攥紧衣角屏息。那少女仰著脸,眸光灼灼,喃喃道:“原来……英雄就是这般模样?山崩於前不蹙眉,力挽將倾之局於谈笑之间。”
    可眾人尚未来得及鬆一口气,前方虚空忽如薄纸撕裂,“嗤啦”一声裂开幽深缝隙——黑袍人缓步而出,面容枯峭,眉目间似凝著终年不散的寒霜。空气陡然滯重,连火把都微微摇曳,仿佛喘不过气来。
    “倒没料到,你们真能启封九天玄阵。”他唇角微掀,毫无温度,“但想触碰古城真正的门钥?还差三寸骨、半口血。”
    话音未落,袍袖一挥,无数阴魂裹挟腥风自裂缝中蜂拥扑出,獠牙森森,直噬三人面门。
    贏玄三人目光交匯,只一瞬,便已瞭然於心。贏玄朗声开言,字字如钟:“纵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我们三人站在此处,此阵便无人可越!”
    雄霸横刀当胸,刀锋嗡鸣,声若惊雷:“放马过来!且看我这柄刀,今日斩不斩得动你的命门!”
    黄蓉素手轻扬,唇齿微启,一串清越短诀隨风而起,如珠落玉盘。
    阴魂扑至,黑袍压境——他们非但未退,反而將心神沉得更深。贏玄指腹抚过古籍泛黄纸页,诵念愈疾,阵光隨之暴涨;石像动作愈发凌厉,拳脚带风,硬生生截断恶鬼来路。
    “雄霸兄,阵基不可鬆动!”贏玄语声低沉,额角青筋微跳,眼神却锐利如刃。
    雄霸刀光霍霍,劈开一团团翻滚黑雾,大笑回道:“贏兄弟只管布阵!我这刀头,还没尝过退字滋味!”
    黄蓉眸光一转,指尖掐诀微变,那层厚实屏障倏然裂解、重铸——万千银白剑气破空而出,如群鹤唳天,直刺黑袍人眉心!
    人群里,那少年剑士脱口而出,声音发颤:“贏少侠、雄霸大侠、黄姐姐……这才是顶天立地的气魄!强敌当前,神色不动,进退有度——我辈习武之人,当以此为镜!”
    老者再度点头,嗓音不高,却字字入石:“修为再高,终有穷尽;唯这副肝胆、这份信重,才真正压得住风雨,镇得住乾坤。”
    黑袍人冷哼一声,袖中再催,裂缝豁然扩大,更多恶鬼嘶嚎而出——可刚撞上阵势边缘,便如雪遇沸汤,顷刻消融。他瞳孔微缩,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有点意思。”他声音更冷,身形竟如墨滴入水,轮廓渐次虚化,“可惜,这点手段,连古城第一道门閂都叩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