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老祖愣住了。
    在他三万七千多年的生命里,他被人嘲讽过,被人畏惧过,被人追杀过,也被人跪拜过。
    但从来没有人,用“餿”这个字来形容他的领域。
    更没有人敢用看垃圾的眼神,来审视他最引以为傲的幽冥血海。
    幽冥老祖声音骤然拔高。
    左眼黑瞳中杀机暴涨。
    “老夫的幽冥血海领域,融合上古魔主三十六道杀阵,汲取数万具强者骸骨怨念精华,歷经三万年温养淬炼——”
    “你说它餿?”
    凌天打了个哈欠。
    “三万年没洗过的东西,不餿才怪。”
    “你不嫌臭?”
    “我鼻子都快熏掉了。”
    幽冥老祖左半边人脸猛地抽搐。
    但他隨即发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自己的领域,真的在消失。
    不是被破坏。
    不是被压制。
    而是从根源上被抹除了。
    那层灰色光晕正在缓慢扩散。
    每推进一寸,幽冥血海就溃散一寸。
    没有对抗。
    没有僵持。
    只有纯粹的位格碾压。
    幽冥老祖双目圆睁。
    体內魔道本源疯狂运转,双手结印快到留下残影。
    暗红血海剧烈翻腾,无数怨灵探出扭曲手臂,抓向灰色光晕。
    指尖触碰灰光的瞬间。
    怨灵直接气化。
    连哀嚎都没留下。
    幽冥老祖连退三步。
    这是主宰巔峰的领域。
    融合上古魔主传承的顶级杀阵。
    放眼碎花星域,能正面压制这片血海的,屈指可数。
    全都是活了数十万年的老怪物。
    眼前这头巨兽,只有星辰主宰一星!
    一星凭什么碾压巔峰?
    灰色光晕继续扩散。
    平稳,从容,不急不缓。
    它甚至没有刻意发力。
    仅凭存在本身,就在否定血海领域的一切。
    凌天双爪交叠,歪著脑袋。
    “你的领域有个致命缺陷。”
    他语气散漫。
    “全靠吞噬外部能量维持。”
    “听著唬人,本质上就是个垃圾桶。”
    “装什么,你就是什么。”
    “你自己,什么都不是。”
    幽冥老祖眼角狂跳。
    “而我不一样。”
    凌天继续说道。
    “我不需要吃你的攻击来变强。”
    “吃你的攻击,只是因为口渴顺便喝口水。”
    “我的力量来源,在这里。”
    凌天胸口亮起微光。
    不是系统面板的光。
    是黑白灰三色交织的混沌光晕。
    那是內宇宙。
    吞噬蓝星、融合世界之种后诞生的独立宇宙。
    虽然处於初生阶段,连十分之一的容量都没填满。
    但它已经是一个真实的、拥有独立运行规则的宇宙雏形。
    现在。
    凌天將它的投影,释放了出来。
    英灵殿穹顶之上。
    幽冥老祖头顶。
    一片浩瀚星空轰然降临。
    真实的宇宙投影。
    星辰在墨色中运转,星云交错,流星拖拽著数十万里的光尾。
    宇宙中心,一颗蓝色星球静静悬浮。
    那是蓝星。
    地表上,城市正在重建,山川正在癒合,无数微小生命在忙碌。
    投影覆盖范围只有方圆数百里。
    但它散发出的威压,彻底顛覆了这方天地的规则。
    幽冥血海瞬间蒸发。
    连残渣都没剩下。
    幽冥老祖狂喷出一口黑血。
    领域崩塌的反噬直接砸碎了他的神魂根基。
    右边魔族面孔的甲壳大面积龟裂,暗红血液狂涌。
    幽冥老祖死死盯著头顶的星空。
    声音嘶哑变调。
    “真实的……宇宙?”
    “你体內有一个真实的宇宙?!”
    三万年的蛰伏,他翻阅过无数古籍。
    传说中,將自身化为宇宙、成为万法源头的境界,叫“创世主宰”。
    那是半步神王之下的神话。
    这头一星主宰的巨兽体內,居然藏著一个真实的宇宙!
    幽冥老祖的道心,碎了。
    凌天收起投影。
    维持內宇宙投影耗能太大。
    对付一个主宰巔峰,用这招太浪费。
    他往前迈出一步。
    幽冥老祖本能地暴退三步。
    双腿剧烈打颤。
    这是生物面对更高维存在的本能恐惧。
    凌天露出锋利的獠牙。
    “要分类的话。”
    “我算食物链顶端。”
    “而你——”
    右爪指向幽冥老祖。
    “勉强算个零食。”
    话音刚落。
    祭坛顶端的初始之秘石板爆发出刺目白光。
    光芒吞没整座英灵殿。
    凌天、夏幼楚、阿黎、幽冥老祖、吞星狮。
    全部被捲入其中。
    白光散去。
    眾人站在一片金色原野上。
    天空湛蓝。
    远山连绵。
    平原上矗立著无数宏伟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宫殿金碧辉煌。
    街头行人气息强横。
    最弱的都有凡境巔峰。
    隨便一个路边小贩,放到碎花星域都是一方宗主。
    天空中,巨型战兽与灵鸟穿梭云层。
    背上站著身披战甲的人族修士。
    他们眼中没有卑微。
    只有万界之巔的绝对骄傲。
    阿黎泪水决堤。
    “太古人族……”
    夏幼楚双目震颤。
    手札与古籍中的文字,远不及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
    “这是石板的记忆。”
    她强行压下心头震撼。
    “时光回溯幻境。”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歷史。”
    幽冥老祖呆立在金色原野上。
    左半边人脸神色变幻。
    震惊,茫然,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嚮往。
    凌天环顾四周。
    他察觉到了一个异常。
    幽冥老祖身上的主宰威压,消失了。
    在这个幻境规则下,他被强行剥夺了修为,沦为凡人。
    凌天抬起右爪。
    灰色光芒在指尖跳跃。
    终焉法则,依然存在。
    幻境能压制后天修行的法则。
    但压不住他作为世界之王与生俱来的存在权柄。
    这是本质。
    凌天看向幽冥老祖。
    “老东西。”
    “你现在连我一根指头都挡不住。”
    “懂这意味著什么吗?”
    幽冥老祖面如死灰。
    他当然懂。
    从踏入幻境这一刻起,生死已不由他掌控。
    三万年的蛰伏。
    距离石板只有一步之遥。
    他不甘心。
    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连愤怒都是徒劳。
    凌天移开视线,望向原野尽头。
    一座巍峨巨塔拔地而起。
    塔身洁白,光辉庄严。
    塔顶悬浮著九颗异色光球。
    金、黑、白、灰、赤、青、紫、碧、虹。
    人道九脉。
    “九脉之塔。”阿黎声音发颤。
    “人族圣殿,万道归宗之所。”
    画面流转加速。
    岁月飞逝。
    人族从微末中崛起,浴血开闢九脉。
    九脉之塔落成之日,万界生灵俯首称臣。
    隨后。
    画面陷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