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峰低下头,不敢说话。
    陈伯远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路边的银杏树上,叶子金黄。
    他看了一眼那些树,忽然觉得累,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要给儿女擦屁股。
    顾意鸣在电话里的声音虽然客客气气,不紧不慢,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隔著电话都能感觉到。
    顾家动动手指,陈家就完了,而那个王石后面的人,连面都没露,只是打了个电话,就能让顾家出面,这种人,他们更惹不起。
    车子驶进陈家老宅,陈伯远推门下车,腿一软,扶住车门才站稳,他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屋里走,陈晓峰跟在后面,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客厅里,陈晓丽正坐在沙发上,回懟网上那些骂她的评论,那些网友懂什么?她明明是被陷害的,居然都在骂她!
    正骂的不亦乐乎,就看见他们进来了,她赶紧站起来,急切的问:“哥,怎么样?找到那个王石了吗?他答应给我道歉並且替我澄清了吗?”
    陈晓峰低著头,不敢看她,人是找到了,但他可没本事让人家来道歉澄清。
    陈伯远抬眼看了自己这个惹是生非的女儿,眼里满是失望,自己好歹也是海市的风云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两个废物,一个喜欢惹是生非,一个是没脑子。
    他摇了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茶再凉哪有他心凉。
    “以后,王石的事,不要再提了。”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晓丽愣住了。“爸?为什么?他害我……”
    “他害你?”陈伯远抬起头,看著她,“是你先给人下药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那些手段,能瞒住谁?”
    陈晓丽的脸白了。“爸,我……”
    “闭嘴。”陈伯远的声音不大,但陈晓丽立刻不敢说了,“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张兴义那边,我会找人谈,离婚的事,该分多少分多少,至於王石……”他顿了顿,“你以后见著他,绕著走。”
    陈晓丽张了张嘴,很是不服,张口就要质问,凭什么要她躲著那个王石!她明明是受害者!但她看见陈伯远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爸这是动真格的了,她也不敢继续和老爷子对著干了。
    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心里却满是戾气,等著吧,等这阵风头过去,她一定会让王石付出代价,还有张兴义,那个软饭男,敢把野种带回家,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她面上什么都不敢表露,只是低声说:“知道了,爸。”
    陈伯远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晓丽,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得明白,有些人,我们惹不起,这次的事,是你自己作的,能平安收场,已经是万幸了,別再折腾了。”
    陈晓丽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她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陈伯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都出去吧。我累了。”
    陈晓峰和陈晓丽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陈晓峰拉住陈晓丽,压低声音。“妹妹,你听爸的话,別惹事了,那个王石,真不是我们能惹的。”
    陈晓丽鄙夷的看了他哥一眼,没搭理他,她可不信还有她不能惹的人!陈晓峰嘆了口气,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转身走了。
    陈晓丽站在走廊里,攥紧拳头,等著吧,她不信这口气出不了。
    与此同时,张嘉豪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刘柔和张嘉瑞搬进张家,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怕家產被那对母子抢走,这段时间他都没敢搬出去住,他要在家好好看著这对母子。
    但是,他的房间已经被张嘉瑞占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扔到了客房,那间客房在一楼最角落里,又小又暗,窗户对著车库,白天都要开灯。
    他那些名牌球鞋、限量版手办、收藏的签名海报,全被张嘉瑞那个小崽子糟蹋了,他去跟张兴义说,张兴义只是皱了皱眉,说:“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你让著他点。”
    让著他?凭什么?
    张嘉豪想发火,但他不敢,他现在什么都不敢,他怕张兴义真的把他赶出去,怕他真的失去继承权,怕他真的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他只能忍著。
    在学校里,他的日子更难过,那些以前跟在他后面阿諛奉承的同学,现在见了他都绕道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就是他,他妈就是网上那个……”
    “嘖嘖嘖,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听说他爸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活该,以前不是挺囂张的吗?”
    张嘉豪听见了,但他不敢回头,他只能低著头,快步走开,他想去找方嘉旬,想把这口气出在他身上。
    但方嘉旬身边那个叫李文野的,寸步不离地跟著,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这天下午,他站在教学楼拐角,远远地看著方嘉旬从食堂出来,李文野走在他旁边,正说著什么,方嘉旬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鬆,很自在,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张嘉豪攥紧拳头,凭什么?凭什么他在这里过得这么好?凭什么他什么事都没有?他想衝上去,想质问方嘉旬,想打他,想骂他。
    但他不敢,他怕那个李文野,怕他再被打,上次那一拳,他现在想起来还疼。
    他转身走了,低著头,脚步很重。
    下午放学,张嘉豪站在校门口,看著来来往往的车,不知道该去哪儿,以前,他有一群跟班,隨时可以叫出来喝酒吃饭。现在,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给阿凯发了一条消息。“在哪儿?出来喝一杯?”
    消息发出去,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復。“豪哥,我今晚有事,去不了。”
    张嘉豪盯著那条消息,心里一阵发凉,他又给另一个人发,同样的理由,再发,已读不回,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边,看著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他忽然想起他妈陈晓丽来,他妈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是他妈干出那些丟脸的事,他又怎么会变得如今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