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红木门板裹挟著劲风飞进大厅,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张坐满人的圆桌上。
    木屑飞溅。劣质麦酒的木桶被砸得稀烂,黄褐色的酒液混著木渣流了一地。
    断头台酒馆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越过碎裂的门板,死死盯住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酒杯停在半空。摸向后腰匕首的手僵在原处。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莉莉婭站在门口,鞋底还踩著小镇坑坑洼洼的黑泥。
    她盯著前方赫拉那双笔挺的黑色长靴,脑子里直接炸开了锅。
    完蛋。
    这资本家根本就没打算低调!
    老板兼贴身大丫鬟已经踹了门,立住了“飞扬跋扈”的人设开局。
    她这个作为主子的“大冤种千金”,现在绝对不能拉胯。
    要是这个时候怂了,躲在赫拉背后装哑巴。
    今晚绝对会被赫拉用某种极端变態的手段“重新教育”。
    退缩必死,往前走还能搏一条生路。
    拼了。
    莉莉婭猛地把手里的镶金蕾丝摺扇甩开。
    她向前迈出两大步,越过赫拉的肩膀,硬生生把脚踩在了一块还带血的碎木板上。
    “哎呀!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莉莉婭掐著嗓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且做作的尖叫。
    这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把前面几个正在喝酒的半兽人震得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她把摺扇举到鼻子底下,疯狂扇风。
    “臭死了!一股子酸臭的汗味,还有发霉的乾草味!这种空气也是本小姐能呼吸的吗?”
    “赫拉!你是怎么挑的路!本小姐的肺都要被这种下等空气污染了!”
    莉莉婭一边喊,一边嫌弃地甩著另一只手。
    她把那张绝美的脸蛋皱成一团,那副脑子空空、家里有矿、只知道撒泼的白痴千金模样,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
    酒馆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几个常年混跡边境的老油条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人的组合实在太诡异了。
    前面这个满身蕾丝、脑袋空空的白痴女人,全身上下的装备都在闪闪发光,一看就是一头不知道从哪个中央大城偷跑出来的超级肥羊。隨便一刀就能割下几斤紫金幣。
    可刚才那个一脚踹碎大门的黑衣侍女,身上却透著一股连他们这些杀人犯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寒意。
    摸不清底细,没人敢当出头鸟。角落里几双阴沉的眼睛死死盯著莉莉婭手腕上的空间手鐲,贪婪的欲望在疯狂滋长。
    赫拉站在原地没动。
    她微微侧过头,看著莉莉婭那副趾高气昂、疯狂作死的模样。
    原本冰冷的金色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愉悦。
    这只总爱在私底下耍小聪明、找机会偷懒的小东西,终於开窍了。
    演得足够浮夸。也足够招人恨。
    这鱼饵拋得很完美。
    既然小玩具演得这么卖力,她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接住这齣戏。
    赫拉转回身。
    她踩著满地木屑和酒液,径直走到那个被砸得稀巴烂的圆桌前。
    酒馆老板是个挺著大肚子的地精。这会儿正缩在包浆的吧檯后面,两眼直发直地看著自己那扇造价高昂的防御大门。
    “老板在哪。”
    赫拉冷冷开口。
    地精老板哆嗦著从吧檯下面探出半个长满斑点的绿脑袋。
    “我……我是这里的主事。”
    赫拉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紧接著,她用一种极其囂张、狗仗人势的音量,开始了她的反向操作。
    “没长眼睛的废物,没看到我家小姐来了吗?”
    “你们这种猪圈一样的破烂酒馆,我家小姐肯屈尊踩进来,已经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马上把你们这里最好、最大、最乾净的房间腾出来!”
    赫拉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右手,黑色蕾丝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危险的质感。
    “如果一刻钟之內办不到,或者让我家小姐看到一只哪怕是刚孵出来的虫子。”
    “我就把你们这破酒馆连同里面所有的垃圾,一起碾成灰填海。”
    莉莉婭站在门框边上。
    绝了。
    这女人绝对是个神经病!
    最离谱的是这女人的语气。
    那句“我家小姐”从赫拉嘴里蹦出来,莉莉婭不仅没感觉到一点被维护的爽感,反而觉得后背汗毛倒竖。
    完了。
    仇恨值彻底拉满了。
    整个酒馆里的佣兵和亡命徒,此刻看她的眼神完全变了。
    莉莉婭脑子转得飞快。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既然找不到线索,那就主动製造线索。
    赫拉这是在撒网。
    她把自己当成最肥的一块肉,硬生生砸进这个混乱的泥潭里,看看能引出什么见不得光的怪物。
    想通了这一层,莉莉婭更確信自己必须把这个“又蠢又作的肥羊”演到底。就算等会儿打起来,她也得维持住人设。
    莉莉婭硬著头皮走到赫拉身边。
    她故意嫌弃地踢开脚边的一个碎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赫拉,跟这些低贱的东西废什么话!还不快点让他去办!本小姐的腿都站酸了!”
    莉莉婭刻意拔高了声音。
    她从空间戒指里抓出一把闪闪发光的紫金幣,看都不看,直接砸在吧檯上。
    几十枚紫金幣砸在木板上,发出令人疯狂的脆响。
    “钱不是问题!本小姐有的是钱!给我弄最贵的东西来!”
    地精老板看著满桌子滚动的紫金幣,眼睛瞬间红了。
    但他没敢动。
    他混跡边境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且没有脑子的肥羊。这简直就是把“快来抢我”写在了脸上。
    地精老板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视线瞟向大厅的东北角。
    那里坐著一桌穿著灰色斗篷的人。
    收到地精的暗示,东北角站起一个体型庞大的半兽人。
    两米多高的身躯直接挡住了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半兽人手里拎著一把缺了口的双刃大斧,斧刃上还残留著暗黑色的乾涸血跡。
    半兽人裂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口错落的黄牙。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重的笑声。
    “小丫头,脾气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