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征拿起第一支幽灵i型药剂。
    护士已经准备好注射器。
    苏御霖伸手,开始挽袖子。
    “我先来。”
    唐妙语脸色一变。
    她几乎是本能地衝上前,一把按住无菌台边缘。
    “你不能第一个。”
    苏御霖看她。
    “妙妙。”
    唐妙语神色坚决,“你是对策署副署长,是整个团队的核心支柱。”
    “现在秦漾命悬一线,外面十二生肖虎视眈眈,王然和何利峰还躺著。”
    “万一这药有排异反应,你倒了,我们这个盘子就彻底散了。”
    她指著自己。
    “我是法医。”
    “我对人体最了解。”
    “我来。”
    苏御霖眉头皱起。
    “正因为你是法医,你才更应该站在观察位置。”
    唐妙语寸步不让。
    “观察我自己的身体反应,更直接。”
    “唐妙语,这是命令。”
    唐妙语抬头看他。“那我拒绝执行。”
    实验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周远征和陈默对视一眼,都很识趣地没说话。
    防爆玻璃外,王然和何利峰也不吵了。
    所有人都看著苏御霖和唐妙语。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一直像透明人一样站在角落的赵启明,忽然走了过来。
    他走到唐妙语身边,伸手。
    一把拿过护士刚抽好的注射器。
    动作乾净利落。
    唐妙语愣住。
    “赵启明?”
    赵启明面无表情。
    他看著唐妙语,开口。
    “唐法医,你不能先打。”
    唐妙语没反应过来。
    赵启明继续说:“你是苏队的心肝宝贝。”
    “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苏队当场就得疯。”
    “他疯了,我们死得更快。”
    “所以,我来。”
    唐妙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老赵,你胡说什么呢!”苏御霖假装生气。
    不过心中默默给赵启铭竖大拇指,会说话就多说点啊。
    防爆玻璃外,何利峰憋得胸口疼。
    王然嘴角抽搐。
    “这闷葫芦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往核弹级別扔?”
    赵启明没有解释。
    他说完那句话,已经走到实验床边。
    躺下。
    伸出胳膊。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犹豫。
    护士看向苏御霖。
    周远征也看向苏御霖。
    陈默低声提醒:“赵启明在首批志愿者名单內,身体状態符合试验条件。”
    苏御霖看著实验床上的赵启明。
    赵启明也看著他,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平静。
    苏御霖无奈点头。
    “按流程吧。”
    唐妙语还想说什么。
    苏御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已经做选择了。”
    唐妙语咬住嘴唇。
    她看向赵启明,“你要是有不舒服,立刻说。”
    赵启明点头。
    “嗯。”
    主任医师深吸一口气,拿起记录板。
    “实验对象,赵启明。”
    “男性。”
    “基础生命体徵平稳。”
    “幽灵i型·001,人体適应性观察,准备注射。”
    护士排尽针管內最后一丝气泡。
    淡蓝色液体在针筒里微微晃动。
    实验室所有监测设备同时启动。
    心电。
    血氧。
    脑电。
    体温。
    肝肾代谢指標。
    皮肤光学折射捕捉阵列。
    十几块屏幕亮起。
    防爆玻璃外,王然身体前倾。
    何利峰也不说话了。
    唐妙语紧紧盯著赵启明的手臂。
    苏御霖站在实验床旁,目光沉静。
    针头刺入赵启明静脉。
    淡蓝色的幽灵i型药剂,缓缓推进了他的血管。
    隨著药剂完全注入静脉,所有人的视线固定在监测屏上。
    心率七十二。
    血氧九十八。
    体温三十六点七。
    肝肾代谢指標没有跳红。
    目前看起来,很正常。
    王然隔著防爆玻璃伸长脖子:“怎么没反应?”
    苏御霖捏紧了手,此刻他没办法保持平静,赵启明是第一针。
    如果这针出问题,后面两针都得停。
    如果没问题,对策署就拥有了第一批可控隱形能力者。
    从被这些异能怪物按在地上摩擦,到拥有主动反制手段,中间差的可能就是这一管蓝水。
    五分钟后。
    年轻医生盯著赵启明搭在床边的右手,整个人卡住。
    “主任……他……他……”
    主任医师盯著心电图,没有回头:“讲指標。”
    年轻医生:“他的静脉没了。”
    主任皱眉:“什么叫静脉没了?医学用语严谨一点。”
    年轻医生抬手指过去:“不是静脉没了,是他整个手没了。”
    主任医师转头。
    赵启明搭在床边的右手,从指尖开始淡化。
    先是指甲。
    再是掌纹。
    然后是骨节轮廓。
    十秒不到,手腕以下直接从视觉系统里下线。
    主任医师僵住。
    他刚才签协议时还讲,自己受过严格训练。
    现在看来,训练內容里缺一门:如何面对病人当场刪號。
    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
    “注射后五分三十二秒,受试者右上肢出现……”
    笔停了。
    年轻医生小声道:“消失?”
    主任医师咬牙:“病歷里不能写消失!”
    唐妙语在旁边接得很快:“局部视觉可识別性显著降低。”
    主任医师立刻写上。
    “对,就这个。”
    赵启明抬起左手,摸了摸右手原本的位置。
    “还在。”
    王然隔著玻璃喊:“老赵,晃一下!”
    赵启明晃了晃。
    空气晃了。
    王然当场红温。
    “我趣!真隱了!这要是打架,一拳从空气里钻出来,谁防得住?我申请第二批!我现在骨折没事,我左手还能打!”
    苏御霖扫他一眼。
    “你先把右胳膊养到能自己擦屁股再申请。”
    王然乖乖闭嘴。
    周远征盯著代谢曲线。
    “基础代谢没有上升。没有张德才那种十五倍超载。纳米折射膜没有触发器官衰竭。”
    陈默补充:“皮肤光学阵列捕捉不到反射面,说明折射率统一已覆盖表皮。”
    苏御霖听懂了。
    总署这次不是吹牛。
    他们真把十二生肖的半成品,抠出了能用的版本。
    这很爽。
    也很嚇人。
    爽的是他的部下们终於不用赤手空拳跟外掛怪物互殴了。
    嚇人的是,如果这种药剂可以量產……
    又过了几分钟。
    赵启明整条右臂没了。
    接著是肩膀、胸口、脖子。
    最后,实验床上只剩一套无菌服撑著人形。
    周远征走到床边。
    “赵警官,按流程,需要脱掉外层衣物,確认药剂是否覆盖全身。”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始脱无菌服。
    上衣飘起来。
    裤子飘起来。
    一件一件落进托盘。
    很快,实验室中央只剩一条红色裤衩,悬在半空。
    红得很正。
    苏御霖差点没绷住。
    赵启明这个闷葫芦,平时一句话憋半天,私下审美居然这么热烈。
    外冷內骚啊这是?
    唐妙语咳了一下,偏过头。
    周远征推了推眼镜。“最后一件也要脱。”
    红色裤衩停在半空。
    赵启明终於开口。“不脱。”
    周远征:“实验需要。”
    赵启明:“我也需要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