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苏御霖没有开灯。
    他走到墙边,搬过椅子。
    拧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盖板。
    他拿出那部老人机,拨通了王然的加密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罪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没事。”
    苏御霖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自若。
    “从现在开始,计划变更。”
    王然那边一愣。
    “变更?什么意思?”
    “蝎子那边,我已经摆平了。”
    摆平了?
    就这么一个人,赤手空拳地走进了云州最臭名昭著的贼窝。
    然后云淡风轻地说一句“摆平了”?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苏御霖没有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
    “立刻,马上,把我们资料库里所有关於金三角『莱昆將军』的情报,一个字不漏地传给我。”
    “莱昆……將军?”
    这个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
    那是盘踞在金三角,真正意义上的麵粉教父,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苏哥为什么会扯上这种国际巨梟?
    “另外,从现在开始,对外,你不再是我的外围策应。”
    苏御霖走到窗边。
    “你是我的隨从。”
    “而我,是莱昆將军派来的特使。”
    ……
    与此同时,云州省厅。
    临时成立的“打蝎行动”指挥中心內。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云州市的地图被各种红蓝標记分割。
    禁毒支队长高远坐在正中央,那双標誌性的“老鹰眼”死死盯著屏幕上一个静止的红点。
    那个红点,就是苏御霖最后消失的位置——富海龙宫。
    从苏御霖走进去的那一刻算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磨著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高队,要不要执行预案?”
    一名年轻的技术警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著颤。
    “再等等。”
    高远的声音沙哑。
    他身边是云州禁毒总队长杨志成。
    杨志成不停地从烟盒里拿出薄荷糖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內线电话骤然响起。
    一名通讯员接起电话。
    “方队!杨队!高队!”
    “是王大龙的紧急通讯!”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接进来!功放!”
    高远猛地站起身。
    王然激动的声音,立刻通过扬声器,响彻整个指挥中心。
    “报告指挥中心!我是王大龙!余罪他没事了!”
    “他刚刚联繫我,说……说他已经搞定了蝎子!”
    “他让立刻调取金三角莱昆將军的所有情报发给他!”
    “他说,他现在的身份,是莱昆將军的特使!”
    “轰——”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莱昆將军?”
    “他疯了吗!他怎么敢冒充这种人的身份?”
    “这是胡闹吧!这是拿整个行动开玩笑!”
    “他这是在玩火!一旦被拆穿,他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质疑声、惊呼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身经百战的缉毒警看来,苏御霖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大胆”的范畴,这简直就是不计后果的疯狂。
    原本一个针对云州毒梟的臥底行动,被他硬生生升级到了国际贩毒集团的层面。
    这其中的变数与风险,呈几何倍数增长。
    “必须立刻中止他的行动!”
    一名专案组副手激动地拍著桌子。
    “马上命令他撤离!我们不能为他一个人的冒险,葬送全局!”
    “对!让他回来!”云州禁毒总队长杨志成也紧锁眉头,他虽然佩服苏御霖的胆魄,但这件事,確实玩得太大了。
    “都给我闭嘴!”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
    是专案组长方振国。
    “你们觉得,他是疯了?”
    “你们以为,他走进那个龙潭虎穴,是去观光旅游的吗?”
    “我们把他一个人丟了进去,切断了他所有的后援,让他赤手空拳去面对一群亡命之徒。”
    “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这里看著时间,祈祷他命够硬。”
    方振国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
    “可他做了什么?”
    “他不仅活著出来了,还反客为主。”
    “你们还没想明白吗?”
    方振国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屏幕上。
    “他把一场需要他绞尽脑汁证明自己『不是警察』的鸿门宴,变成了一场由他主导,考验蝎子『够不够格』跟他合作的面试!”
    “我们原本是被动挨打,等著对方出招。”
    “现在,是他把刀架在了蝎子的脖子上,逼著蝎子来仰望他!”
    “这他妈的不是冒险!”
    方振国一字一顿。
    “这是天才才能想出来的破局之法!”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给震住了。
    他们这才如梦初醒,从苏御霖那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窥见了一丝令人心悸的智慧与胆魄。
    是啊。
    变被动为主动。
    与其费力自证清白,不如直接掀了桌子。
    用一个对方根本无法证实也无法拒绝的身份,来重定游戏规则。
    杨志成轻轻嚼著嘴里的薄荷糖。
    有道理……
    方振国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沉声下令。
    “王大龙。”
    “在!”
    “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我们所有人,都当他的后援!”
    “是!”
    掛断通讯,方振国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空了的茶杯,放在嘴边,像是在品味著什么。
    好小子。
    真没看错你。
    而此刻,云州某酒店房间內。
    苏御霖正站在窗前,看著手机屏幕上,王然刚刚传来的,关於莱昆將军的加密档案。
    档案很详尽,从发家史到性格癖好,甚至连他最喜欢的情妇是哪国人都有记录。
    苏御霖一目十行地扫过。
    一则关键信息出现,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动作猛地顿住。
    【附件三:莱昆犯罪集团內部最新动態评估(高度机密)】。
    项目代號:赤龙(red dragon)。
    “新型精神活性物质,分子结构经特殊修饰,绕过传统检测手段……”
    “主要特徵:一、精准控制的成癮閾值。能確保使用者產生强烈的心理依赖,保证持续復购率,但其生理副作用被延缓,使用者在初期甚至中期,几乎与常人无异。”
    “二、成本与效力优势。生產成本预估可降低百分之四十,但效力是市面主流產品的两倍以上。”
    “三、极强的隱蔽性。其代谢產物在常规尿检、血检中均呈阴性反应,难以追查……”
    苏御霖缓缓向后,整个人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咧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本来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著该如何把“莱昆將军”这张虎皮扯得更逼真一点。
    没想到,指挥中心直接给他送来了一条龙。
    一条足以让任何毒梟都无法拒绝的,名叫“赤龙”的毒龙。
    省厅那些搞情报分析的同事,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份在他们档案库里可能只是“高度威胁预警”的文件。
    到了自己手里,就成了足以撬动整个云州地下世界的槓桿。
    他隨手將那部老人机丟在床上。
    行动前,指挥中心制定的预案足有半个档案盒那么厚。
    里面详细罗列了数十种突发情况,以及上百条应对细则。
    现在想来,那些东西完全用不上了。
    计划?
    从他踏进富海龙宫的那一刻起,所有计划就都失效了。
    对方的狡猾远超预估,那个叫老莫的傢伙,心思縝密,手段狠辣。
    如果不是自己用命去撞了一次南墙,现在恐怕早就在云州的某个角落里餵鱼了。
    那种真的死掉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太疼了。
    但疼归疼,换来的情报却价值千金。
    这些情报让他把一场九死一生的臥底甄別,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由他主导的商业谈判。
    用一个虚构的,对方却根本不敢去核实,甚至急於攀附的身份,彻底掀了牌桌。
    不过,这步棋会不会太冒进了。
    他都能想像到,当王然把“莱昆將军特使”这几个字汇报上去时,指挥中心里会是怎样鸡飞狗跳的场面。
    管他呢,落子无悔。
    反正自己现在还有两张重开卡,够用了。
    叮咚——
    床上那部老人机响了
    苏御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號码发来的一句话。
    【余先生,蝎子哥想亲自拜访,不知您,什么时候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