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把自己包裹得异常严实。
    但秦耀辉的目光锐利,迅速扫过女人的身形和手中拎著的普通布袋。
    不是方雅琴。
    资料里方雅琴的照片,他看过不止一次。
    儘管眼前的女人遮掩得很好,但和方雅琴的体態截然不同。
    “医生您好。”
    “我是之前在您这里办了疗程卡的,姓李。”
    “这不是……听说医馆出了点事……许医生现在是不是……”
    她顿了顿,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快速打量著秦耀辉。
    “我就想来问问,我那卡里还有十几次没用呢……能不能退款啊?”
    原来是来退钱的。
    秦耀辉心中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下去了一半。
    不是目標人物,但也得应付过去,不能露出破绽。
    他模仿著许清川可能有的职业性微笑。
    儘管隔著假鬍子和自己都不太適应的表情,这微笑大概有些僵硬。
    在保证不穿帮的前提下,把女人打发走了。
    毕竟退款这种事,他们也说了不算,属於民事范畴了。
    玻璃门再次合上。
    秦耀辉长长舒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怎么还紧张起来了。
    他抬手擦了擦,摸到下巴上那几撇扎手的假鬍鬚,心中又是一阵无名火。
    苏御霖那小子,真是会给他找事!
    他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外张望。
    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有些刺眼。
    记住,你现在是许清川,秦耀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洗脑。
    一个因为“医疗事故”而身陷囹圄,刚刚被“取保候审”的中医。
    沉稳,专业,带著点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不安。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进入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秦耀辉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耗尽,甚至开始怀疑苏御霖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偏差时——
    “篤,篤,篤。”
    诊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这敲门声,好像带著一种迟疑和沉重。
    秦耀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疲惫,这是许清川被关押几天后应有的状態。
    “请进。”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女性,穿著朴素的深色衣裤,头髮简单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乱的髮丝散落额角。
    她的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是刚刚痛哭过。
    或者说,一直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
    儘管来人与资料照片上那个略显丰腴、笑容温和的方雅琴判若两人,但秦耀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是她!
    秦耀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他低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几张处方笺。
    方雅琴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
    “你是……许……许医生?”
    秦耀辉缓缓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符合“许清川”此刻心境的,略带颓废和歉疚的表情。
    “是的,我是许清川。”
    他的声音,比刚才应付那个退卡女人时,又压低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请问您是……?”
    方雅琴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站稳。
    她的嘴唇哆嗦著,泪水再次充盈了眼眶。
    “我……我是方雅琴。”
    “孟怀的……妻子。”
    秦耀辉心中一阵狂跳,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但他表面上却只是微微一顿,隨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悲痛。
    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方女士……”
    “您先生的事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道歉。”
    “请……请坐。”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雅琴脚步虚浮地走到对面的椅子前,却並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秦耀辉,眼神里充满了血丝,交织著悲伤、迷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仇恨。
    她手中的那个帆布包,被她攥得紧紧的。
    诊室內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依旧固执地响著。
    过了好一会儿,方雅琴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许医生。”
    “我……我是按照我丈夫……孟怀的指示,来找您的。”
    秦耀辉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怀的指示?
    他故作不解地“哦?”了一声,眼神中带著询问。
    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关键的东西,要来了!
    苏御霖那小子,神了!
    方雅琴颤抖著手,拉开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帆布包的拉链。
    从包里,她摸索著,掏出了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严实,看得出保存得非常小心。
    “这是……”
    方雅琴举起那个信封,递向秦耀辉。
    “孟怀死后,我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信。”
    “他说当我看到信的时候,自己就不在了。”
    泪水顺著她憔悴的脸颊无声滑落。
    “让我……一定要把这个,亲手交给您,许医生。”
    她哽咽著,几乎说不下去。
    “许医生,您告诉我……求求您告诉我……”
    方雅琴的眼神突然变得迫切而绝望,紧紧地盯著秦耀辉。
    “孟怀他……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医疗事故吗?”
    秦耀辉努力控制著自己手指的颤抖,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方雅琴的问题,而是落在了手中的信封上。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跡。
    “方女士,您先別激动。”
    秦耀辉的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几张摺叠起来的信纸。
    秦耀辉將信纸缓缓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