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大战之后的野外,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堪比屠杀的战斗並未持续太久。
    血水跟积雪交融在一起,地面黏糊糊的。
    无数尸块散落在地面,
    数百具尸体带著不甘和愤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哥,这里!”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打破寧静。
    姍姍来迟的车队还未停稳,一群少年便疯了般地衝出。
    小野满眼绝望,茫然地看著地面上的尸体群。
    他害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害怕看到那个不敢去面对的身影。
    明明白天还在说要去看他的。
    隨著不断延伸的炸弹坑,谭心颤抖地指向远处的巨石。
    眼泪瞬间决堤。
    一个人影。
    一个低著头的人影。
    被钉在巨石上,身体披满风雪,鲜血都已经结冰。
    “啪”
    小野身形一颤,差点摔倒在地。
    是那个男人。
    那个虽然跟他相认不久,却用命护著他的男人。
    那个满头脏辫,桀驁不驯,却给了他全部温柔的男人。
    “郎··叔··”
    小白双目赤红,手中不臣发出愤怒的悲鸣。
    “郎叔!”
    少年们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戚,疯了般冲向巨石。
    那个男人气息若隱若现,倔强地撑著最后一口气。
    听到少年们的呼唤,他艰难地睁开双眼。
    看清小野满是泪痕的面庞,悽惨地咧嘴一笑:“小兔崽子,来啦。”
    “叔!”
    小野极力克制著心中的怒火,颤颤巍巍地上前。
    想要將郎子胸前的长刀拔出,却被他阻止:“別··別拔,拔了··就死了。”
    “让··让我多跟你说几句话。”
    凛冽寒风中,郎子双眸满是温暖之色,
    欣慰地看著小野几人,
    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放在对方脸上。
    “不好意思昂,叔··没用,本来··本来想帮你把姓庞的弄死。”
    “他妈的··金敏俊居然埋伏了高手。”
    “叔··不是觉醒者,想同归於尽都做不到,呵呵,给··给春府丟脸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小野极力避免郎子出手,就是担心金敏俊的实力。
    可他低估了叔叔们的护犊子之心。
    哪怕他不开口,郎子也想帮他把路铺平。
    “叔··是我害了你。”
    小野双腿一软,跪在郎子面前,
    脑袋垂得很低,泪水落在地面融化了积雪。
    若不是他要跟庞家打擂,
    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者心疼地拍拍小野的脸,
    一如第一次见面那般满眼宠溺:“说什么傻话?”
    “是我自己没本事,几个棒子都打不过。”
    “咳咳,你喊我叔,我就有义务为你玩命。”
    “当初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跟著你爹混··呵呵,”
    郎子眼中满是唏嘘,人之將死,往日回忆涌上心头,“那会··我和刚子比你还虎。”
    “你爹没少为我们擦屁股,他说··这是春府的传统。”
    “他护著我,我护著你,等你老了··再护著下一代。”
    “小子··”
    郎子瞳孔开始涣散,看向小野的眼神满是愧疚。
    “出来混··早晚一死,没人能陪你走完这一生。”
    “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你儘量把路铺平,让你走得顺利点,这是我们的使命。”
    “老叔··能当你的垫脚石··很荣幸。”
    “只可惜··我还没看到你结婚生子,还没看到你登顶··”
    “我死后,把我埋在黑府城外,我要看著黑府城內插满春府的旗,我要看著你像你爹一样,成为东北部的王。”
    “不要··哭,偷偷告诉你··”
    郎子咧嘴一笑,面对生死全无惧色:“老叔在下面··也有很多兄弟,死后··一样有人罩著。”
    “我的使命··完成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记住,你是春府的后人,是我郎子的崽子,抬起头来!”
    叔侄二人对视。
    小野的目光逐渐变得暴戾。
    郎子的双眸却愈发柔和,用尽最后的力量交代起最后的遗言。
    “我死之后,替我··照顾好你刚子叔,千万別让他做傻事,老子··不想这么快再见他。”
    “叔··我送你去医院。”小野早已哭成泪人。
    郎子是他出无人区以来,第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郎子是唯一弥补过他父爱的人。
    “莫··莫哭··”郎子就像个老父亲,不放心地叮嘱道,“你是春府的后人,会有··很多人想利用你,擦亮眼睛。”
    “白望舒可用··但··你不是她的刀,若她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让她出局。”
    “不要··急著为我报仇··让··让白望舒他们··冲在前面。”
    “以后··老叔··不能为你衝锋陷阵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好活著。”
    “知道吗?”
    郎子气息逐渐断绝。
    临终之际,抓住小野的肩膀气若游丝地最后喊道:“若··有人··欺负你,去··去湘府,找··找你哥,他··叫阿耀。”
    “若··有强敌··持··聚义令去春府··自有人··保你。”
    话落。
    郎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对老虎的承诺。
    他用生命詮释了春府的传承。
    “轰”
    天空惊雷炸响。
    飘起鹅毛大雪。
    谁道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雷子。
    “啊——”
    小野再也无法克制心中痛苦,仰天长啸。
    “一命会··小白,送··郎子叔!”
    “啪”
    小白双膝一软,匍匐在地。
    泪水浸湿了积雪。
    被赶出家门的小白在郎子这里体会到了长辈的爱护。
    “一命会··谭心,送郎子叔!”
    “一命会··虎秋,送郎子叔!”
    “一命会··凌同,送郎子叔!”
    “一命会··”
    少年们齐齐跪在男人面前。
    一阵风吹过。
    郎子的脏辫散开,遮住了他满是血跡的脸。
    少年们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长辈用自己的命向他们诉说著乱世的残酷。
    许久之后。
    小野缓缓起身,眼角泪痕未乾,眼中的杀意却已到达顶峰。
    “我要报仇··”
    他死死盯著郎子的尸体,咬牙切齿地低吼:“我要让棒子··死绝!”
    “干!”小白一如既往地无条件支持自己兄弟,愤然起身走到一旁拿出电话,“老太太,我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