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城吐出那两个字后,整个常委会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声音在厚重的隔音墙壁间来回碰撞。
    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
    陆康城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
    他隨手翻开面前的一份全省经济匯总报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极其刺耳。
    “既然人都到齐了。”陆康城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那就按老规矩办。”
    “大家依次把手头的重点工作,向省委做一个简短的匯报。”
    “记住,我要听的是乾货,不是那些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这番话直接定下了整场会议的基调。
    排在首位的几位副省长和常委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依次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匯报。
    往日里那种长篇大论的官样文章彻底绝跡了。
    每个人都在极力压缩自己的发言时间。
    生怕哪句话说错了,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陆康城。
    匯报工作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快速推进。
    当几位主要领导匯报完毕后,进度卡在了京州市的工作上。
    按照汉东官场的惯例。
    作为省会城市的京州,其工作匯报一直是由兼任市委书记的赵立春来完成的。
    但今天那个属於赵立春的专属位置是空著的。
    连一把椅子都没有留下。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发生偏移。
    他们偷偷看向坐在长桌中后段的省委组织部长沈中兴。
    赵立春被全面停职检查。
    省委办公厅临时下发了通知,让沈中兴暂代匯报京州方面的人事和行政工作。
    沈中兴缓慢地翻开面前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匯报材料。
    纸张在他的手里发生了轻微的抖动。
    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声响。
    “陆书记,各位同僚。”沈中兴的声音有些发乾。
    “下面由我代为匯报一下,近期京州市的一些重点工作推进情况。”
    接下来的十分钟。
    沈中兴几乎是硬著头皮念完了那份毫无营养的报告。
    赵家在京州经营了几十年,到处都是烂摊子。
    现在赵立春停职。
    他这个组织部长夹在中间,简直比上刑场还要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一个字读完。
    沈中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赶紧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水,试图压下狂跳的心臟。
    匯报结束了。
    陆康城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他手里把玩著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种磨人的安静。
    马部长和刘部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庆幸。
    他们原本以为陆康城会借著京州的匯报大做文章,对他们这些赵立春旧部展开猛烈的炮轰。
    现在看来,陆康城似乎並没有在今天发难的打算。
    不少人紧绷的肌肉开始慢慢放鬆。
    甚至有人悄悄挪动了一下发酸的双腿。
    就在眾人以为今天的第一项议程就要这样平稳过度的时候。
    陆康城突然停下了手里转动的签字笔。
    笔尖重重地戳在了桌面的实木纹理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京州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確实是稳中向好。”陆康城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所有刚刚放鬆下来的人,神经再次猛地绷断。
    陆康城没有看沈中兴,而是直接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梁群峰。
    “梁书记。”
    “关於吕州那个案子,省纪委那边推进得怎么样了?”
    “在座的各位同僚都很关心这件事情,你给大家通报一下最新进展吧。”
    这句话一出。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直接点名梁群峰通报案情!
    这根本不符合常委会的常规流程!
    按照惯例,案件的调查进度应该在闭门会议中单独討论。
    绝不可能在这种常规工作匯报阶段被突然拋出来。
    陆康城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把赵家的遮羞布扯个粉碎!
    梁群峰坐在那里,腰杆笔直。
    他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梁群峰打开面前那份薄薄的卷宗。
    “陆书记,各位同志。”梁群峰的声音低沉且极具穿透力。
    “关於赵瑞龙涉嫌污染月牙湖水源,危害数百万群眾公共安全一案。”
    “特別调查组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
    马部长手里的签字笔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但他连捡都不敢捡。
    所有人死死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致命的细节。
    “目前我们不仅全面掌握了水上人间地下排污管道的物理证据。”
    “更是连夜突击审讯了山水集团的核心高管团队。”
    梁群峰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犹如刀锋般扫过马部长和刘部长的脸。
    “这些人已经全部招供。”
    “形成了完美无缺的指控口供。”
    “而且,我们手里握有赵瑞龙亲笔签署的排污手令原件。”
    “这份原件已经经过了省公安厅司法鑑定中心的严格比对,確认为其本人笔跡!”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极度压抑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几位常委喉咙里发出的惊恐摩擦声。
    铁证如山!
    这已经不是什么普通的经济纠纷或者贪腐问题了。
    这是污染坏境的重罪!
    梁群峰合上卷宗。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虽然赵瑞龙目前还在负隅顽抗,拒不在认罪书上签字。”
    “但这只是垂死挣扎。”
    “在绝对的证据链面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梁群峰转头看向陆康城。
    “陆书记请放心。”
    “我向省委立下军令状,最多不出两天,特別调查组一定会让赵瑞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会把他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脏事,一件不落地吐出来!”
    轰!
    梁群峰的话就像一记重型铁锤,直接砸烂了在场很多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早就知道赵瑞龙被抓。
    但没有人能想到。
    梁群峰的动作会这么恐怖。
    在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
    不仅拿到了核心物证,还把案件办成了死铁案。
    根本不给赵家任何喘息和翻盘的机会。
    坐在后排的几个常委开始在桌子底下疯狂交换眼神。
    会议室里渐渐泛起了一阵极低声的私语。
    “赵立春呢?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听说他今天凌晨连夜坐飞机去京城了,肯定是去搬救兵了!”
    “去京城有什么用!这案子已经定性了,这是铁案!”
    那些议论声虽然很小,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可闻。
    恐慌的情绪正在疯狂蔓延。
    如果赵瑞龙真的开口了。
    整个汉东的官场必定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
    陆康城皱了皱眉头。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安静!”
    雷霆般的怒吼声瞬间压下了一切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