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布置非常简单。
    一套有些年头的实木沙发。
    一台老式的彩色电视机。
    墙上掛著几幅普通的字画。
    角落里摆放著几盆鬱鬱葱葱的君子兰。
    没有任何奢华的家具和装饰。
    却透著一股极其浓厚的书卷气和歷史沉淀感。
    周慧把苏清雨按在沙发上坐下。
    立刻转身去厨房端出了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全部堆在苏清雨的面前。
    “清雨啊,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阿姨厨房里还燉著排骨汤呢。”
    “马上就能开饭了。”
    苏清雨赶紧站起身来。
    “阿姨,我进去帮您打下手吧。”
    “我在家里也经常做饭的。”
    周慧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坚决不让她动手。
    “那怎么行!”
    “你第一次上门就是贵客。”
    “哪有让客人下厨房的道理!”
    “你就在这好好歇著,让梁程陪你说说话。”
    周慧说完就急匆匆地钻进了厨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抽油烟机的轰鸣声。
    客厅里只剩下樑程和苏清雨两个人。
    苏清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梁程在苏清雨身边坐下。
    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我没骗你吧。”
    “我妈这个人极其好相处。”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现在看到你简直比亲生的还亲。”
    苏清雨接过橘子。
    心里的那种拘谨感消散了不少。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环境。
    “你家好朴素啊。”
    “完全看不出是省委领导的家。”
    梁程咬了一口橘子。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我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铺张浪费。”
    “他经常说,当干部的要是天天想著怎么享受,那就离腐败不远了。”
    “这套房子还是十年前的,除了墙皮翻新过一次,里面的东西基本没动过。”
    梁程站起身来。
    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碎屑。
    “走吧,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房间。”
    苏清雨眼睛一亮。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橘子跟著梁程走上了二楼。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
    一个极其整洁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一张单人床。
    一个大书柜。
    一张宽大的书桌。
    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
    连被子都叠成了標准的豆腐块。
    苏清雨走到书柜前。
    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商业管理和宏观经济学的书籍。
    书桌上还摊开著几份速达新城的建筑图纸。
    她转过头看著梁程。
    “你的房间简直像个军营。”
    “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梁程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
    “我每天脑子里装的都是怎么吞併对手、怎么扩大地盘。”
    “根本没有时间去弄那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著苏清雨。
    眼神变得极其温柔。
    “不过现在好了。”
    “你来了,这里就有了生活的味道。”
    苏清雨被他这番露骨的情话弄得脸红心跳。
    她娇嗔地跺了跺脚。
    “谁要给你增加生活味道了!”
    “你就是个满脑子算计的工作狂!”
    就在两人在房间里打闹的时候。
    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紧接著。
    一声极其威严的咳嗽声在客厅里响起。
    梁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听出了这是父亲梁群峰的声音。
    “我爸回来了。”
    梁程沉声说道。
    苏清雨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髮。
    跟著梁程走出了房间。
    楼梯口。
    梁群峰正脱下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他的眉宇间透著一股极其强烈的疲惫感。
    但在看到走下楼梯的苏清雨时。
    那张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
    竟然挤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和笑容。
    “你就是清雨吧。”
    “梁程这小子总在家里念叨你。”
    “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梁群峰的声音极其浑厚。
    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感。
    苏清雨嚇得赶紧鞠了一躬。
    “梁叔叔好。我是苏清雨。”
    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梁群峰点了点头。
    他换上拖鞋走到沙发旁坐下。
    端起茶几上早已泡好的浓茶喝了一口。
    “不用这么拘束。到了这里就是到家了。”
    “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找我。”
    “我拿皮带抽他。”
    厨房里的周慧听到动静。
    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
    “老梁你回来得正好!”
    “赶紧洗手准备吃饭了!”
    苏清雨立刻找到藉口。
    “阿姨我去帮您端菜!”
    她逃也似地衝进了厨房。
    梁程看著苏清雨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刚准备跟著去厨房看看。
    梁群峰却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了茶几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梁程,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梁群峰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冰冷。
    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慈祥长辈的模样。
    梁程停下脚步。
    他非常清楚。
    温馨的家庭时间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
    是汉东省极其残酷的政治风暴。
    梁程收起笑容。
    迈著沉稳的步伐。
    跟著父亲走进了二楼那间神秘的书房。
    厚重的实木房门被紧紧地关上。
    將外面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欢笑声彻底隔绝。
    ……
    书房的面积不大。
    四面墙壁全被顶天立地的大书架占满。
    里面塞满了各种歷史、法律和组织工作的內部资料。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压抑的政治氛围。
    梁群峰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开顶灯。
    只打开了桌面上那盏绿色的復古檯灯。
    昏暗的光线將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映照得明灭不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特供香菸。
    抽出一根点燃。
    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青烟在檯灯的光晕中剧烈翻滚。
    梁程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极其锐利地盯著自己的父亲。
    “爸,电话里说得不清楚。”
    “常委会结束之后,陆康城到底是怎么表態的?”
    梁程开门见山地拋出了核心问题。
    今天白天的常委会虽然给赵立春定下了停职检查的严重处分。
    但这仅仅是名义上的处理。
    在这个极其复杂的官场生態圈里。
    一把手的真实態度,才是决定生死走向的唯一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