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绝对的失重。
    三艘万吨级暗金战舰切断了所有的浮力支撑。
    地球的重力拉扯著庞大的钢铁舰体。
    顺著苏林劈开的无水通道,笔直砸向三千米深的海底死域。
    下潜深度突破五百米。
    周遭的光线被彻底吞噬。
    海面上惨白的天光无法穿透如此厚重的水层。
    舷窗外只剩下绝对的黑暗。
    紫金光罩表面与高压海水剧烈摩擦。
    刺目的电弧在光罩外壳疯狂游走,提供著唯一的照明。
    一千米。
    齐铁嘴死死抱住驾驶室內的一根承重钢柱。
    胆汁不停地往喉管里涌。
    他强行咽下去,眼珠子死盯著舱壁上的深度计。
    红色的指针已经转过了安全界限。
    甚至快要顶断錶盘的卡榫。
    一千两百米。
    这里的物理水压达到每平方米一百二十吨。
    “咔咔咔——”
    特种合金钢铸造的船体外壳开始哀鸣。
    原本平滑的防爆舱壁边缘,挤压出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凡人重工业的结晶,正在深海绝境中逼近解体的临界点。
    苏林立於驾驶室的最前端。
    纯白色的雪貂风衣在全封闭的舱室內静止垂落。
    他没有看任何仪錶盘。
    他的视线穿透了防爆玻璃,俯视著下方无尽的黑水。
    深度一千五百米。
    海底极深处,那座死城的方向传来一道极其沉闷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深渊主魂的呼吸乱了。
    它察觉到了这群敢於直线坠落的入侵者。
    它被彻底激怒。
    战舰的失重感突兀消失。
    一股暴虐至极的反向拉扯力狠狠撞在舰队的龙骨上。
    张启山闷哼出声,双脚重重踏地。
    军靴底部的钢板直接踩穿了驾驶室的防滑橡胶层。
    暗红色的穷奇煞气全面爆发。
    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屏障,死死护住身后的齐铁嘴和操控台前的亲兵。
    海水的重力崩塌了。
    原本安静的海底洋流,被深渊主魂强行逆转了流向。
    整个太平洋海底的底层法则在此刻被粗暴篡改。
    周围的黑水疯狂倒卷,从海底向上喷发。
    十二道直径超过千米的超级海底龙捲在战舰下方成型。
    它们首尾相连,极速旋卷。
    在水深两千米的位置,筑起了一道高达三百米的海啸绞肉墙。
    直接横亘在战舰下坠的路径上。
    这不是风暴。
    这是深渊主魂调动地脉与天象维度,降下的半神级灾变。
    任何进入这道绞肉墙的物质,哪怕是整座现代钢铁城市,都会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十二道龙捲形成的撕扯力碾成铁粉。
    战舰外围的紫金光罩与海啸墙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深海的高压剥夺了所有的听觉。
    但驾驶室內的全景防爆玻璃上,瞬间崩开八道蛛网般的裂纹。
    水压顺著裂纹往里渗。
    张日山抓著內部通讯器大吼。
    声音因为过度充血而嘶哑。
    “防线受损!”
    控制台上的仪錶盘全面爆裂。
    电火花在舱室內乱窜,瞬间引燃了部分绝缘线路。
    焦糊味瀰漫。
    霍灵曦一步跨出。
    太阴玄水珠升入半空。
    幽蓝色的极寒之气狂涌而出,直接封堵住那些崩裂的玻璃缝隙。
    渗进来的黑海水体,触碰到太阴法则的瞬间便化作坚冰。
    勉强撑住了舱室的结构。
    二號舰和三號舰的探照灯在乱流中相继熄灭。
    三万吨级的破冰船在半神製造的天象灾变面前,显得无比单薄。
    前行无路。
    重力倒卷將战舰硬生生托在海啸墙的上方。
    疯狂的绞杀力正在一点点啃食紫金光罩的边缘。
    苏林没有回头。
    他甚至连双手都没有从背后抽出来。
    苏林的语气平淡至极。
    没有威压,却盖过了舱內所有的金属撕裂音。
    “慌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镶嵌在旗舰龙骨核心、以及后方两艘僚机底部的三根定海镇渊柱,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钨钢与太古青铜融合的粗大柱体表面,密密麻麻的太上雷纹逐一亮起。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防御。
    这是苏林以天师法则留下的太上阵眼。
    紫霄神雷的道韵不再局限於船壳的表面防御。
    雷纹化作实质的紫金锁链,直接刺入周围崩塌的重力场。
    空间被钉死了。
    被深渊主魂篡改的物理法则,在这三根镇渊柱散发的绝对霸道面前,被强行矫正。
    战舰周围百米內的海水,重新恢復了向下的重力。
    那三百米厚、號称可以绞碎一切的龙捲海啸墙,在触碰到定海镇渊柱的雷纹时。
    发出了类似於活物被开膛破肚的嘶鸣。
    太上道火顺著洋流蔓延。
    海啸墙被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张启山看准时机,拉满节流阀。
    “满舵!”
    三艘战舰借著这股矫正后的重力,带著万钧之势。
    从海啸墙的空洞中蛮横贯穿。
    突破灾变防线。
    深度突破两千五百米。
    齐铁嘴咽下嘴里的酸水,大口喘气。
    他盯著地板上正在发光的镇渊柱底座。
    这铁疙瘩已经不是船了,这是天师的一件法器。
    海水的顏色变了。
    纯粹的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暗紫色。
    水底的景象彻底映入眾人的视线。
    那是一片庞大到无法用肉眼测量的海底死城。
    城池中没有半点灯光。
    所有的建筑全由黑色的变异珊瑚、以及体型堪比山岳的不知名太古巨兽骸骨拼凑而成。
    死气与高维辐射在这里交织成肉眼可见的浓雾。
    就在这片死城的正中央。
    那扇千丈高的青铜巨门占据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巨门表面布满铜锈。
    万年前苏林刻下的镇压符文已经脱落了大半。
    门缝被推开了三米宽。
    红光。
    极其浓稠、令人作呕的红光从门缝內部倾泻而出。
    染红了周遭的水域。
    那不是灯光,也不是火焰。
    那是深渊主魂实体化后散发的高维污染。
    一只占据了整个门缝的猩红眼球,正在转动瞳孔。
    眼球表面的血管粗大如水缸。
    每一次跳动都在往外喷射黑色的毒液。
    它死死盯住了上方正在下坠的暗金舰队。
    它认出了那股气息。
    刻在它本源深处、把它肢解镇压了一万年的紫金雷法气息。
    主魂开始狂暴。
    它周围的海水骤然升温。
    死城地底的火山口被它强行抽裂。
    无穷无尽的海底岩浆喷涌而出。
    混杂著漆黑的高维秽气,在青铜门前形成了一片倒悬的熔岩海。
    它在拒敌。
    它在恐惧中展现出了极致的毁灭欲。
    任何敢於靠近这片熔岩海的物质,都会在高温与秽气的双重打击下瞬间蒸发。
    战舰下潜突破两千八百米。
    距离海底死城只剩最后两百米。
    周围的海水已经被岩浆煮沸。
    巨大的气泡撞击著战舰的紫金光罩。
    苏林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终於放了下来。
    他迈开脚步,走到全景防爆玻璃前。
    他没有看那片翻滚的倒悬熔岩海。
    他的目光直接穿透了沸腾的红光,锁定了那只猩红的眼球。
    苏林开口。
    “苟延残喘了一万年。”
    “还是这么难看。”
    他伸出右手。
    握住了腰间的斩龙剑胚。
    拇指轻顶,挑开剑格。
    一丝紫金色的雷芒从剑鞘缝隙中溢出。
    这雷芒出现的瞬间,青铜巨门前的那片熔岩海竟然停止了翻滚。
    绝对的高维压制让岩浆失去了热量。
    青铜巨门內部传出极其刺耳的机括崩断声。
    “砰!”
    那扇被封闭了一万年的巨门,在深渊主魂不计代价的狂暴推动下,彻底轰然敞开。
    门缝背后,红光猛地向內收缩。
    一只由无数上古神魔断肢、残骨、鳞片拼凑而成的巨大黑手,探出巨门。
    这只手的体型,比之前海面上的触手还要庞大十倍。
    而在手心的正中央。
    长著一张满口獠牙的深渊巨口。
    巨口张开。
    周遭两千米內的海水瞬间被抽乾。
    在海底深处,强行製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绝对真空死域。
    战舰的紫金光罩跌入这个真空死域。
    失去了海水的物理阻力缓衝。
    光罩表面第一次出现了密集的碎裂先兆音。
    巨手带著吞噬一切的吸力,抓向旗舰。
    苏林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