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谷断崖边缘。
    浓郁的灵气化作白色雾气,在半空中不断翻涌。
    张启山站定脚步。
    视线穿过雾气,看著苏林与霍灵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竖井入口深处。
    他紧绷了一整天的下頜线,终於出现了一丝放鬆的弧度。
    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全场。
    那五百名中原劳工已经相互搀扶著站起。
    三十多名排教汉子和二十名九门亲兵列队站在原地。
    每个人面色红润异常。
    太上精血溢散的生机,在极短的时间內修补了他们体內所有的暗伤。
    张启山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
    经脉中那股原本因直面真神而彻底蛰伏死寂的穷奇气血,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翻涌。
    不再受邪咒反噬。
    也不再被深渊秽气压制。
    那是经过神明当面点化后,彻底完成觉醒蜕变的镇狱法印力量。
    张启山反手抽出腰间的备用军刀。
    刀尖斜指地面。
    刀刃上倒映著他眼底化作实质的铁血杀意。
    “留下一队人断后。”
    张启山开口,声音极度冷酷。
    “彻底清扫冰裂谷外围的东洋地下基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寸草不留。”
    张启山手腕翻转。
    刀锋指向断崖下方那条刚刚被地下暗河冲刷出来的新通道。
    “关三刀。”
    被点名的关三刀浑身一个激灵,快步上前。
    “佛爷吩咐!”
    关三刀双手抱拳,头颅低垂。
    “带著你的人,把这五百个同胞顺著水路安全送回地表。有没有问题?”
    “您放心!就算排教的人死绝了,也绝不让他们掉一根寒毛!”
    关三刀双膝砸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他从地上爬起,大手一挥,带著排教弟子开始迅速疏散劳工。
    张启山没有多看。
    他直接点將:“日山,带二十个弟兄跟我走。”
    队伍集结完毕。
    张启山提著刀,走在最前方。
    他们顺著被地脉剧烈震盪挤压到严重变形的钢铁通道,逆向突入东洋人的外围核心实验区。
    通道两侧的景象极度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著大批东洋防化兵和阴阳师的尸体。
    他们没有遭到任何物理攻击。
    他们的死因是无法承受龙脉逆转时喷涌出的纯正灵气。
    那些长期接触深渊秽气、用阴邪之术修炼的身体,在接触到太上生机的瞬间
    当场七窍流血,经脉寸断。
    灵气对他们而言,是最致命的毒药。
    队伍推进速度极快。
    来到核心实验区的主防爆门前。
    半米厚的钢门已经严重扭曲。
    张启山抬起战靴,一脚將其狠狠踹开。
    “砰!”
    沉重的钢门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室內一片狼藉。
    满地都是被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畸变体残骸,还有大批被物理销毁的实验仪器。
    浓重的焦糊味和化学药剂味混杂在一起。
    二十名亲兵迅速散开,端著武器占据室內死角。
    张日山大步走到主控台的废墟前。
    双手翻找。
    “佛爷,这里有东西!”
    张日山喊道。
    张启山走上前。
    一台用特级合金打造的重型保险柜,死死镶嵌在承重墙体內部。
    外部结构尚未熔毁。
    保险柜的表面,附著著一层薄薄的黑色粘液。
    散发著极度刺鼻的酸臭味。
    那是提纯后的深渊秽气。
    而在物理锁芯的旁边,一个接线复杂的红色引爆器被强行加装在上面。
    红色的电子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滴、滴、滴。”
    声音清脆。
    强行开锁,或者切断电源,都会立刻触发保险柜內部的铝热剂。
    两千度的高温会在半秒內把里面的所有东西烧成虚无。
    倒计时显示:00:10。
    仅剩十秒。
    刺耳的滴答声在死寂的实验室內迴荡。
    每一声都敲击在神经上。
    “警戒!”
    张日山大吼一声。
    周围的亲兵瞬间举枪,將枪口对准四周的通风口和暗门,神色极其紧绷。
    张日山盯著那层黑色的粘液,额头渗出冷汗。
    这股秽气虽然远不及那截百丈断手。
    但对於凡胎肉体来说,这依然是沾之必死的剧毒。
    一旦触碰,血肉会在几秒內化为一滩脓水。
    留给他们破解物理密码的时间根本不够。
    张日山握紧手中的特种工兵铲。
    “佛爷,退后!我来把这玩意劈开!”
    他上前一步,双手举起工兵铲,准备硬扛秽气腐蚀进行强拆。
    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了张日山的肩膀。
    张启山站在他身侧。
    “退下。”
    张启山吐出两个字。
    九门眾人看著那跳动的数字,心头涌起强烈的压迫感。
    情报即將销毁,敌人的断后手段极其狠毒。
    数字跳到00:06。
    张启山没有后退半步。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蔑视的冷哼。
    “拿这种破铜烂铁挡路。”
    张启山眼底涌现出疯狂的戾气。
    他將备用军刀插回腰间。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
    体內蜕变后的纯正穷奇煞气,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直接顺著经脉,毫无阻碍地疯狂倒灌进他的双臂。
    “轰!”
    肉眼可见的黑红色气焰,瞬间包裹住了张启山的双手。
    那抹气焰的边缘,甚至带著一缕紫金道光。
    数字跳到00:03。
    张启山双手探出。
    根本不加任何防护。
    十指极其生硬地扣住了合金保险柜的门缝。
    附著在表面的深渊秽气接触到张启山的双手,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这一次。
    秽气没有融化张启山的血肉。
    穷奇煞气以狂暴姿態,直接反向吞噬了那层噁心的黑水。
    数字跳到00:01。
    “给我开!”
    张启山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
    双臂肌肉高高隆起,作训服的袖子直接崩裂。
    物理力量混合著镇狱法印的威压,集中在十指之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实验室。
    厚达十几厘米的特级合金钢门,被蛮力硬生生扯得向外弯折。
    六根粗壮的液压锁舌当场崩断。
    保险柜的大门被生生拽开。
    在引爆器起爆信號发出的最后零点一秒。
    张启山的右手鬆开门缝。
    五指直接捏住了那个红色的引爆装置。
    用力一捏。
    “啪。”
    引爆器连同里面的雷管和线路,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铁渣。
    倒计时彻底黑屏。
    张日山站在旁边。
    二十名亲兵端著枪。
    他们看著地上那一团废铁,再看著张启山那双毫髮无损的双手。
    眼中写满了不可遏制的敬畏与震撼。
    凡人之躯。
    手撕精钢。
    硬抗秽气。
    神明的赐福,让九门精锐的实力完成了维度的跨越。
    张启山隨手丟掉那团废铁。
    双手发力,將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钢门彻底扯下,扔到一旁。
    钢门砸在地上,將几具畸变体的残骸砸成肉泥。
    他扫落柜子边缘的碎渣。
    视线投入保险柜內部。
    保险柜分为上下两层。
    上层空间宽敞。
    但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个防震托盘。
    原本放置在托盘上的一个特製防弹玻璃器皿,已经被人取走。
    只留下一个固定用的凹槽底座。
    张启山眼神一沉。
    他伸手捡起底座旁边遗落的一张白色標籤。
    標籤上印著清晰的日文。
    “高纯度深渊断手骨髓(已提取)”。
    张启山扫过那行字,五指收紧,直接將標籤揉成一团。
    他转过头,看向头顶那个已经被暴力破坏、直径足有半米的巨型通风管道口。
    “好手段。”
    张启山声音冰冷。
    “『它』组织在东北区的最高负责人,根本没在前面的祭坛露面。”
    “在那截断手被主子的天师道火抹杀之前。这帮杂碎已经通过抽提设备,提前弄走了一管核心的高维物质。”
    “而且反应极快。当机立断,直接弃子潜逃。”
    张日山听到这话,立刻转身。
    他將佛爷的推断大声通报给结成防御阵型的二十名亲兵。
    亲兵们闻言。
    刚刚因为胜利而放鬆的神经,再次紧绷。
    他们面露愤恨,眼底深处藏著一抹骇然。
    “这群耗子倒是滑溜!”
    一名亲兵咬牙切齿。
    这种果决与狡猾,让人心惊。
    在苏林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通天神威之下,这群地下势力的头目不仅没有被嚇破胆,反而还趁著局面混乱,硬生生抠走了一块高维力量的边角料。
    那標籤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深渊断手的核心骨髓。
    这种高纯度的高维物质一旦被顺利带走,投入到后续的实验中。
    会催生出比冰尸和肉山更棘手的生化畸变体。
    敌人的底牌並没有在这场战役中死绝。
    他们还在暗处蛰伏,隨时准备反咬一口。
    张启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边角料而已。”
    “就算他们造出再多怪物,在主子面前也不过是送死。”
    他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
    张启山探出右手,直接伸进保险柜的下层。
    他在最深处的暗格里,摸到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一把抽出。
    这是一叠绝密实验资料。
    边缘已经被触发失败的铝热剂熏得发黑,但主体內容保存完好。
    张启山翻开资料的扉页。
    上面用东洋文字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断手细胞的融合测试数据。
    他快速翻过这些实验记录。
    视线落在扉页背后的一张手绘军用地形图上。
    目光在接触到地图中心的瞬间。
    死死钉住。
    地形图的中央。
    有一个用硃砂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区域。
    旁边打著东洋军方最高级別的绝密代號。
    代號下方,清晰地写著五个汉字。
    “长沙矿山墓”。
    这五个字,让张启山的心臟漏跳一拍。
    他迅速翻开后续的批註文件。
    一目十行。
    东洋大阴阳师在绝密文件中写得极其明確。
    该矿山位於长沙城郊深处。
    经过东洋地质勘探部队数年的秘密勘测,其地底深处探测到了极其强烈的高维能量反应。
    这种能量波动,与长白山深渊断手的本源同根同源。
    但其辐射范围和能量层级,远超这截断手。
    波动更为庞大。
    文件末尾用红笔批示。
    东洋军方已经將该地列为下一阶段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掌控的“邪神碎片镇压点”。
    並且,已有大批渗透人员潜伏到位,预备强行唤醒沉睡的大凶。
    张启山猛地合上资料。
    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张日山站在旁边。
    他清楚地看到了资料上的那五个字。
    周围的亲兵也看到了地形图上的標註。
    “长沙”。
    全场寂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心头剧震。
    那是他们九门的大本营。
    是他们世代经营的铁桶江山。
    东洋人的触手不仅伸向了关外的长白山。
    不仅伸向了十万大山深处的巴乃禁地。
    他们居然早已经在九门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渗透。
    並且,企图在九门的老巢,在长沙城郊的地底。
    强行唤醒另一尊太古大凶!
    老巢被偷家了。
    这是一种极度屈辱和愤怒的情绪。
    压抑不住的狂暴战意,在二十名九门精锐的眼神中迅速传递、扩散。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
    张启山將那份关乎九门命脉的绝密资料仔细摺叠。
    贴身放入作训服內袋的夹层里。
    扣好纽扣。
    他转过身。
    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具庞大畸变体尸骸。
    张启山从腰间拔出信號枪。
    枪口斜指实验室残破的穹顶。
    “全员撤退。”
    张启山的声音冷酷至极,不带一丝温度。
    “引爆这里剩余的所有军用炸药。把这处地下基地,连同这些噁心的残渣。”
    “彻底给我扬成飞灰。”
    “砰!”
    一发红色信號弹击穿了通风管道。
    隨著张启山的一声令下。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声在长白山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实验区的一切。
    张启山走在最前方。
    步伐稳健。
    身后的通道不断崩塌,钢铁工事被烈火彻底融化。
    二十名精锐跟隨著他,大步踏出这片人间地狱。
    沿著竖井一路向上。
    重返地表。
    外面的风雪已经彻底停歇。
    復甦的灵气在长白山的山脉间激盪。
    张启山站在雪原上,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关外地界的接管与肃清,彻底完成。
    他望向南方。
    真正的血雨腥风,即將在长沙城拉开大幕。
    一场九门清理门户、抗击外敌的绝对死战,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