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江未央!”
    监控画面里,陈宇的咆哮声透过扩音器。
    在整个医疗舱內迴荡。
    他浑身裹满著地下五层阴沟里的臭泥。
    头髮像杂草一样黏在头皮上。
    那双因为长期处於极度恐惧和飢饿中而凸出的眼球里。
    满是同归於尽的疯狂。
    “你们都给我陪葬!”
    陈宇举起手里那个闪烁著红光的引爆器。
    歇斯底里地狂笑。
    “老子才是江家的真少爷!你们这群霸占我家產的贼!今天谁也別想活!”
    他跌跌撞撞地转过身。
    朝著底层能源中枢的方向狂奔过去。
    看那架势,是想直接引爆基地的核动力电池。
    警报声在防空洞里尖锐地嘶鸣。
    红色的警示灯光不断扫过医疗舱內眾人的脸。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嚇破胆的自杀式袭击。
    江家四姐妹的反应,却平静得让人感到诡异。
    江未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极其优雅地走到一旁的餐车前。
    拿起刀叉。
    切了一块烤得刚刚好的德国香肠。
    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老四。”
    江未央咽下香肠。
    连看都没看屏幕一眼。
    语气里透著一种看垃圾般的轻蔑。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玩具?”
    江以此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走到控制台前。
    隨手敲了一下键盘。
    接通了地下五层的全频广播。
    “陈大少爷。”
    江以此那带著浓浓嘲讽意味的萝莉音。
    在陈宇的头顶轰然炸响。
    “跑慢点,別摔著了。”
    “友情提示一下,你手里捏著的那个所谓的『炸弹引爆器』……”
    江以此顿了顿。
    嘴角咧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是我昨天淘汰下来的伺服器废旧电容,我隨手扔在垃圾桶里的。上面的红灯,只是个漏电指示灯而已。”
    监控画面里,正在狂奔的陈宇猛地一个急剎车。
    脚下一滑。
    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摔进了一个泥水坑里。
    他不可置信地爬起来。
    死死盯著手里那个玩意儿。
    “不可能!不可能!”
    陈宇疯狂地按动著上面的按钮。
    除了几下微弱的“咔噠”声。
    整个基地连一丝火花都没冒出来。
    “另外。”
    江以此的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子。
    继续切割著陈宇最后的心理防线。
    “你弄断的那根铁柵栏,真以为是你自己力气大掰断的?”
    “那是我前天做实验的时候,故意用液氮脆化过的。”
    “我就是想看看,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如果发现笼子没锁,会不会真以为自己变成了狼。”
    这番话,杀人诛心。
    陈宇引以为傲的越狱。
    他以为的绝地反击。
    在江家人的眼里,从头到尾。
    不过是一场极其无聊的猴戏。
    “啊啊啊啊——!!!”
    陈宇彻底崩溃了。
    他把那个废电容狠狠砸在地上。
    双手抱住头。
    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幻想。
    在这一刻被碾得连粉末都不剩。
    就在这时。
    地下五层的电梯门。
    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械提示音。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江巡穿著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袍。
    坐在轮椅上。
    没有让任何人推。
    自己用左手转动著轮轂。
    从电梯里滑了出来。
    轮椅的轮胎碾过地上的积水。
    发出极其压抑的声响。
    江巡停在距离陈宇不到三米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满嘴《厚黑学》和格局的真少爷。
    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看著一袋不可回收垃圾的极度冷漠。
    “江巡……”
    陈宇抬起头。
    满脸泥污地看著他。
    身体抖得像个筛子。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
    他受够了。
    这种智商和物理上的双重降维打击。
    比直接杀了他还要痛苦一万倍。
    江巡连手都没抬。
    “杀你?”
    江巡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脏了我的手。”
    他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
    隨手一甩。
    那张机票轻飘飘地落在陈宇面前的泥水里。
    “既然你想死,我给你指条明路。”
    “这是一张飞往刚果金的单程机票。去非洲挖矿吧。”
    “你的亲生父母,江河跟温倾云,现在正吊在鱷鱼坑上面,等著你这个真少爷去尽孝呢。”
    陈宇看著地上的机票。
    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去那里,等於陷入了比地狱还要恐怖的无期徒刑。
    每天在监工的皮鞭下挖铜矿,直到累死。
    “不……我不去……我不去非洲!”
    陈宇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但电梯里已经走出了两名全副武装的九龙城寨守卫。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
    一左一右架起陈宇的胳膊。
    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江巡!你不得好死!天都会给我报仇的!崑崙会把你切成碎片的!”
    陈宇的咒骂声越来越远。
    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防爆门后。
    这只跳樑小丑。
    终於迎来了他最悲惨的退场。
    江巡坐在轮椅上。
    看著空荡荡的走廊。
    他知道,陈宇最后那句咒骂。
    並不是空穴来风。
    崑崙,这个名字像是一团阴云。
    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
    江巡从睡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密通讯器——那是从“狐”身上缴获的、联繫惩戒部內部的专用频道。
    昨晚江以此破解t先生资料库的过程中。
    这台通讯器曾经短暂亮起过一次。
    是“狐”发来的加密定位坐標。
    以及简短的四个字:
    【有料,见我。】
    江以此当时已经解算出坐標。
    正是京郊那处废弃多年的江家旧宅。
    “狐”在九龙城寨充当工具人的这段时间。
    江以此曾授权她以“线人”身份外出探查崑崙清道夫的活动轨跡——那是一张明牌上的风险棋。
    也是一根隨时可以收回的钓鱼线。
    只是江以此没想到。
    这根线竟然把“狐”自己给钓出了血。
    江巡按下通话键。
    “你在旧宅等我?”
    江巡的声音冷冽如刀。
    “好。”
    “今晚,我们来谈谈关於『崑崙』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