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
    “七七!”
    “带著狗爷,离远点。”
    一直乖巧站在一旁、紧紧攥著小拳头的七七,闻言,立刻小跑过来。
    她伸出小手,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地,从姬左道怀里,接过了狗爷,小心翼翼地抱著。
    然后,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儘量挡住狗爷,一步一步,往后退,一直退到远处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才停下来。
    姬左道这才重新转回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的法明。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又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那冰冷的笑容,变得越发狰狞,越发暴戾。
    “今天……”
    “我就把这禿驴抽筋扒皮……”
    “剁成馅儿,做成驴肉火烧……”
    “给狗爷,好好补补!”
    说话间。
    姬左道的身影,已经直奔法明。
    法明的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恼怒。
    一个个的!
    都来救这条老狗!
    这心魔,到底是个什么香餑餑?!
    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水淹金山寺,与金山寺开战?
    他不再多言。
    抬起一只手。
    掌心朝上。
    一枚金光璀璨、流转著玄奥佛韵的“卍”字佛印,凭空浮现。
    佛印出现的剎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隱隱有梵音禪唱响起,带著净化一切、镇压一切的恢弘力量。
    对付一个区区法相境的小辈。
    也用不著什么花哨的神通。
    一记佛印,足矣。
    掌心佛印金光大盛,就要朝著姬左道的方向,轻轻印下。
    他的眼角余光,甚至能看到,那戴著滑稽头套的年轻人,正朝著他,疾冲而来。
    速度不错。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法相境的修为……
    连破他的防,都做不到。
    然后——
    法明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在数丈之外,正朝著他衝来的身影,竟然如同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下一剎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的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那颗鋥光瓦亮、平日里被无数香客讚美为“宝相庄严”的光头上!
    “呃?!”
    法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像一根被万吨重锤狠狠砸中的铁桩——
    “轰”地一声!
    被硬生生地,懟进了脚下那坚硬的山石地面!
    他掌心那枚刚刚亮起、还没来得及发威的“卍”字佛印,金光猛地一黯,隨即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他整个下半身被砸进了地里!
    剧痛。
    难以置信的剧痛,伴隨著强烈的眩晕和耳鸣,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法明的所有感知。
    他懵了。
    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我……我被打了?
    被一个法相境的小辈,一拳,砸进了地里?
    不等他从这匪夷所思、荒诞到极点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就见那只將他砸进地里的拳头,再次举了起来。
    然后,在法明那因为剧痛和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瞳孔倒影中……
    那只拳头,裹挟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恶风,再次,狠狠砸了下来!
    目標,依旧是他的光头!
    “砰!!”
    “砰砰砰!!!!”
    一拳!
    又一拳!
    再一拳!
    拳拳到肉,不,是拳拳到头!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又像是打桩机在疯狂作业,在这片寂静的林间空地上,富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狂暴地响起!
    法明就像一根被钉在地里的木桩,被这狂暴的拳头,一下,又一下,硬生生地,砸得往地下陷去!
    坚硬的山石地面,在这恐怖的力量下,如同豆腐一般脆弱,不断炸开、碎裂,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坑洞。
    他那颗光头,此刻已经被砸得通红肿胀,额角甚至崩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混合著泥土,糊了一脸,再也看不出半分“宝相庄严”,只剩下狼狈和狰狞。
    “该死……!!”
    法明在心里发出愤怒而惊骇的咆哮。
    这力量!
    这速度!
    “这不是法相境!!”
    “神藏?!还是……三灾?!”
    “怎么可能!!这小子才多大?!”
    他终於从最初的懵然和剧痛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滚开!!”
    法明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什么留手。
    灵力轰然爆发!
    “嗡——!!!”
    耀眼的、纯净的金色佛光,如同一轮小太阳,从他那个被砸进地里的身躯中,猛地迸发出来!
    一股强大的排斥之力,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如同子弹般向著四周激射!
    与此同时。
    一尊高达数十丈、身披金红袈裟、怒目威严、手托降魔宝杵的金身阿罗汉法相,在他身后,轰然凝聚,显现!
    法相周身流淌著灼热而刚猛的金色佛光,梵音禪唱如同洪钟大吕,带著一股破除万邪、镇压一切外道的无上威能!
    在这股骤然爆发的神力衝击下,姬左道那如同跗骨之蛆、狂风暴雨般的拳头,终於被逼停,身形也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法明趁机,浑身佛力一震,“轰隆”一声,从那个被他自己砸出的人形坑洞中,挣脱出来。
    他披头散髮,僧袍破损,脸上血污和泥土混在一起。
    脑门上那个通红的拳印清晰可见,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剧烈地喘息著,一双眼睛,因为愤怒和惊疑,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前方,那个被他震退、此刻正甩著手腕,似乎在缓解反震之力的年轻人。
    然后。
    他看到了。
    看到姬左道身上,一层薄如蝉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活人皮肤般质感的东西,正从他的脖颈、手腕等处,缓缓浮现,然后如同有生命一般,向著他全身覆盖、贴合而去。
    而姬左道的外貌,也发生了变化。
    同时一股凶戾气息缓缓从他身上甦醒,瀰漫开来。
    那气息,与佛光的祥和纯净,截然相反,如同水火,瞬间將这片区域,染上了一层令人不安的暗红。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如临大敌的法明。
    他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灿烂,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
    “禿驴。”
    “现在……”
    “该上大餐了。”
    话音落下。
    姬左道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日轮印结出。
    “神通——”
    他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冰冷,嘶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狮驼岭阴阳穹!”
    “轰隆——!!!”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变色!
    以姬左道为中心,一片难以形容的、苍茫、古老、蛮荒的虚影,骤然降临,取代了周围的山林夜色!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色山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却都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
    阴风在山岭间呼啸,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吹在人身上,仿佛能直接冻结灵魂。
    滔天的戾气、煞气、血腥气,如同实质的潮水,瀰漫在每一寸空间。
    而在这片血色山岭的穹顶之上。
    一尊巨大无比、仿佛能装下整片天地的古老瓶状虚影,缓缓浮现。
    瓶身一半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一半炽白如昼,如同灼烧万物的大日。
    阴阳二气,如同两条纠缠的巨龙,在瓶身周围盘旋、流转,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颤慄的恐怖气息!
    狮驼岭苍茫妖域,显现!
    阴阳二气瓶,悬於穹顶!
    法明抬头,望著那遮蔽了月光、取代了夜空的血色苍穹。
    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终於,褪得乾乾净净。
    瞳孔之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这个神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