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接下来的日子,三个新人像是上了发条。拼命学习、卖力工作。
    老大庞理清、老二王二,还有那个被他发配到乡下跑了半个月的崔大可。
    三个人各怀心思,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想被新人顶下去。
    庞理清是高中生,文化水平最高,技术也最扎实,但他清楚,光靠技术不够。许大茂真能干出让新人当组长的事。他不是没见过许大茂的手段。
    庞理清开始主动往许大茂办公室跑。
    以前他不怎么巴结领导,觉得靠技术吃饭就够了。
    现在他不敢这么想了。
    他每天提前十分钟到办公室,把许大茂的茶泡好,放在桌角不凉不烫的位置。
    许大茂进屋,茶正好能喝。
    他还把自己整理的放映技术笔记抄了一份,工工整整地放在许大茂桌上,“组长,这是我总结的一些经验,您看看有没有用。”
    王二憨厚,不会说漂亮话,但他有他的办法。
    他主动找到许大茂,说:“组长,新来的几个年轻人,我帮您带。谁学得好、谁学得差,我隨时跟您匯报。”
    崔大可在食堂被傻柱整治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调到宣传科,以为熬出头了。
    现在他位置有可能不保。他不再抱怨下乡苦,不再嫌活多。
    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把地拖了,把桌子擦了。
    把当天的排片表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干完自己的活还帮別人干。
    他嘴上抹了蜜似的,“组长辛苦了”“组长您歇著”“组长您看这样行不行”。
    一套一套的,比庞理清和王二说得都好听。
    许大茂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这几个人爭相表现,心里美得不行。
    庞理清送笔记,王二打小报告,崔大可拍马屁,三个老人比新人还紧张。
    新人有危机感,老人更有危机感——他们是既得利益者,失去的更多。
    许大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每个人都觉得位置不稳,让每个人都得拼命巴结他。
    也让你们尝尝我两天睡不著觉的感觉。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嘴角翘得老高。
    现在的放映组,七个人,老四老五老六在拼命学技术。
    老大老二老三在拼命表现,上下通吃,两头拿捏。谁也不敢偷懒,谁也不敢得罪他。小命都在许大茂手里。
    下午李大虎才清净了些。还是带著两个保卫员去內巡。
    內巡李大虎不带闪电,白天內部巡逻需要进入各个车间。带著闪电不好。
    刚走进二分厂大门,没等他们开始例行检查,就见二分厂的朱厂长脚步匆匆地迎了过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容。
    “哎呀!李处长!欢迎欢迎!来我们二分厂检查指导工作,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准备一下!” 朱厂长老远就伸出手,紧紧握住李大虎的手,用力摇了摇。
    李大虎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连忙回握,脸上带著无奈的笑意:“朱厂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正常巡逻,看看安全生產情况,不是什么检查指导。 您工作忙,不用特意出来陪我们。”
    “那怎么行!李处长第一次以新身份来我们二分厂,我这个当厂长的,必须得陪著,这也是对保卫处工作的重视嘛!” 朱厂长语气诚恳,执意要陪著李大虎一起巡查。他一边走,一边主动介绍二分厂的生產情况、安全措施。”
    李大虎心里明白,朱厂长这番做派,一半是出於对他新职务的重视和礼节,另一半,恐怕也是想在他这个主管全厂安全保卫的副处长面前,展示二分厂管理有序、积极配合的一面,顺便混个脸熟。
    毕竟,保卫处手里捏著安全检查、违纪处罚等权力,哪个分厂厂长也不愿意轻易得罪。
    但李大虎实在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前呼后拥”式的巡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朱厂长正色道:
    “朱厂长,您的心意我领了,真的非常感谢。不过,我以后会经常来二分厂巡逻,这是我的日常工作。您要是每次都这么陪著,一来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您是一厂之长,生產任务重,事情多;二来,我也没法静下心来仔细看问题了。”
    他语气诚恳,接著说道:“安全工作,贵在平时,贵在细处。您放心,我们保卫处巡查,是为了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帮咱们分厂把安全隱患消灭在萌芽里,是为了保障生產顺利进行,不是为了挑毛病、找麻烦。 您该忙什么忙什么,就当我们是普通保卫员来例行检查就行。有什么问题,咱们隨时沟通,都是为了厂里好。您看这样行不行?”
    朱厂长被李大虎这番话说得心里暖烘烘的,用力点点头:“李处长,您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行!听您的!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您隨便看,隨时找我!需要我们二分厂配合的,绝无二话!”
    “好!朱厂长您忙!”李大虎笑著挥手告別。
    李大虎带著两个队员,从二分厂出来,往锻工车间走。
    锻工车间的机器轰鸣声老远就能听见,工人们都在埋头干活。
    刘海忠正抡著大锤,一锤一锤地砸在烧红的锻件上,火星四溅。
    他看见李大虎进来,手里的锤子没停,只是冲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大虎也点了点头,没停下脚步,继续往里走。
    刘建设也看到了李大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感激,有敬畏。
    他对著李大虎,也像刘海忠那样,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当初犯的事,可大可小。
    如果不是李大虎在调查和后续处理中,没有为了立功而刻意扩大、上纲上线。
    他刘建设绝不仅仅是降职、调离领导岗位这么简单。
    “是否通敌”、“有无资敌”,很大程度上,就是保卫处说了算。
    保卫处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开除出厂都是轻的,弄不好真得进去。
    可以说,李大虎当时的手下留情,是给了他一条生路。
    保留了他养家餬口的饭碗,也让他保留了在厂里重新做人的一点顏面。
    这份情,刘建设记著。
    看到李大虎检查完,准备离开车间。
    刘建设心里挣扎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鉤子,对旁边的老师傅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快步朝著车间门口追去。
    李大虎刚走出锻工车间的大门,来到相对安静些的地方,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略带急促的呼唤:“李处长!李处长!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