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雷霆之下,眾生平等
    一道雷霆贯穿了天地。
    它太亮了,亮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漆黑的剪影,只有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是唯一的真实。
    海水在接触到雷霆的剎那,直接化作了漫天的白雾,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它翻滚著,带著毁灭性的热浪向四周扩散。
    “轰!!!“
    迟来的巨响终於炸开。
    赫尔墨斯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颶风捲起的枯叶,狠狠砸向后方的山壁。
    热。
    滚烫的空气瞬间填满了周围整个空间,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焦糊味。
    当大地的震颤终於停止,赫尔墨斯吐出一口带著血味的唾沫,从岩缝里探出头。
    他眯起被熏得通红的眼睛,看向战场中心。
    波塞冬刚製造的新岛屿被雷霆炸成个巨坑,四周的海水疯狂倒灌回来,激起漫天白雾。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战神,此刻正躺在那个大坑的边缘。
    他那辆拉风的黄金战车连渣都没剩,身上的神力护盾被击穿,半边身体焦黑如炭。
    他像个被摔坏的布娃娃一样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另一边,海面正在剧烈翻滚。
    波塞冬极其狼狈地浮出水面,大口喘息著,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长髮被烧焦了一半,鬍子上掛著煮熟的海草,手中的三叉戟是他身上唯一完好的东西。
    这就是神王的力量。
    不需要讲道理,一道雷霆就足够让两位主神学会什么叫安静。
    赫尔墨斯的手在抖,那是生物面对天敌时无法控制的本能。
    “这就是那个坐在王座上整天笑眯眯的老头子吗————”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那些小聪明就像用纸糊的盾牌去挡长矛。
    就在这时,废墟中传来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波塞冬!!”
    阿瑞斯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拄著断矛,五官因剧痛而扭曲,但眼里的疯狂反而更盛了。
    他猛地抬头,衝著天空发出嘶吼:“父神!您看见了吗!是他先越界的!”
    “波塞冬入侵了陆地!他想淹没基西拉!我是为了维护您的领土!是他先动手的!我是受害者!”
    另一边,波塞冬听到阿瑞斯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
    他举起手中的三叉戟,指著天空咆哮:“宙斯!你眼瞎了吗?!”
    “这小子在我的海域里撒野!按照提坦之战后的契约,我有权处置任何挑衅海洋的——
    “”
    “闭嘴。”
    如雷般的声音从云端压了下来。
    话音刚落,在那漆黑的漩涡中心,又亮起了两道刺眼的光。
    “咔嚓!”
    两道雷霆锁链从天而降,精准地缠绕在了阿瑞斯和波塞冬的脖子上。
    “呃——!”
    阿瑞斯和波塞冬同时发出一声闷哼,神力被雷霆瞬间封锁。
    阿瑞斯拼命抓挠著脖子上的雷霆,手指被烫得滋滋作响。波塞冬试图召唤海水,但大海在他脚下死寂一片,不敢回应主人的呼唤。
    “省省力气吧。”
    宙斯冷漠的声音在天地间迴荡:“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就回奥林匹斯让眾神看看,他们的战神和海皇现在是副什么德行。”
    “走。”
    两道雷霆锁链猛地收紧,像拖死狗一样向著奥林匹斯的方向飞去。
    “轰!!!!!”
    第三道雷光降下,落在了赫尔墨斯藏身的岩石旁。
    赫尔墨斯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在那双俯瞰世间的眼睛里,或许他从来就没消失过。
    “赫尔墨斯。”
    宙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命令道:“別躲了,像老鼠一样缩在那里好看吗?”
    赫尔墨斯赶紧从岩缝里钻出来,摘下帽子对著天空鞠了一躬。
    “父亲,我只是路过————风把我吹到了这里。”
    “少贫嘴。”
    宙斯冷冷地说道:“去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別让她在那儿丟人现眼。”
    说完,云层合拢,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於缓缓消散。
    赫尔墨斯看著天空中那两道被拖曳的流光,喉咙发乾。
    没有侥倖,没有看戏的余地。在那位神王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
    他转身飞向悬崖的最高处。
    阿佛洛狄忒正瘫坐在地上。
    她没有受伤。宙斯虽然残暴,但还没疯到直接用雷霆去劈自己的女儿。
    但她现在的样子比受伤还让她崩溃。
    她捏著半面破碎的镜子,正发出绝望的尖叫。
    “啊—!我的头髮!我的裙子!”
    那头如流金般的捲髮此刻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发梢被高温燎焦,捲曲枯黄。
    纱裙只剩下几根布条掛在身上,露出了大片沾满黑灰的皮肤。
    她的脸上全是黑色的菸灰,被眼泪一衝,画出了两道滑稽的黑沟。
    这哪里还是让眾神倾倒的美神?这分明是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疯婆子。
    赫尔墨斯嘆了口气,换上了一副沉稳可靠的表情,大步走了过去。
    “別看了,姐姐。”
    赫尔墨斯走到她身后,掏出一件乾净的亚麻长袍披在身上,遮住了她的狼狈。
    阿佛洛狄忒猛地回过头,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羞愤。
    “滚开!別看我!谁也不许看我!”
    她尖叫著,周身突然泛起粉红色的神力光晕。
    她试图用神力抹去脸上的污垢,想要把这身破烂的布条变回华丽的长裙。
    她决不充许自己丑陋哪怕一秒钟。
    “啪。”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那些刚刚匯聚的神力压了回去。
    “你干什么?!”
    阿佛洛狄忒怒视著赫尔墨斯,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了血痕:“放开!我不能这副鬼样子回去!”
    “停下。”
    赫尔墨斯按著她的手,冷冷地说道:“如果您现在变回那个光彩照人的美神,那您就真的死定了。”
    阿佛洛狄忒愣住了,动作僵在半空:“————什么?”
    “动动您的脑子,殿下。”
    赫尔墨斯字字诛心地说道:“阿瑞斯和波塞冬已经被抓回去了。如果作为起因的您,却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进议事厅————眾神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看啊,那两个蠢男人为了她打得半死,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多么冷血而傲慢的女人啊。”
    阿佛洛狄忒的瞳孔猛地一缩。
    “到时候,您就不是受害者,您是操纵者。您那完美的妆容,就是您冷酷无情的罪证“”
    。
    看著美神呆滯的表情,赫尔墨斯在她满是黑灰的脸上重重地擦了几下,抹掉了那些像小丑一样滑稽的泪痕。但他没有擦乾净,故意保留了几块烟燻痕跡。
    刚才的脏,是滑稽。现在的脏,叫破碎感。
    赫尔墨斯端详著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对。”
    “听著,姐姐。在眾神面前,完美就是罪。”
    他指著美神脸上那几块恰到好处的污渍:“这才是您的护身符。这身破烂的裙子,这些菸灰,才是您无辜的证据。您不需要变美,您需要惨,越惨越好。”
    阿佛洛狄忒呆呆地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却楚楚可怜的自己。
    在赫尔墨斯的劝导下,原本让她崩溃的丑陋,突然变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她吸了吸鼻子,原本想要施法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哭。”
    赫尔墨斯替她系好长袍带子,遮住那些不体面的破洞,但特意把领口扯鬆了一点,露出沾灰的锁骨。
    “哭得越惨越好,不要辩解,不要爭论。要让眾神觉得,您不是祸水,而是被粗鲁男人们嚇坏了的受害者。”
    阿佛洛狄忒眼神慢慢从羞愤转为领悟后的坚定。
    示弱?这是她最擅长的战场。
    “带我走————”她靠在赫尔墨斯身上,像是真的已经虚弱得站不住了。
    “抓紧了。”
    赫尔墨斯揽住她的腰,带著这位受害者冲天而起。
    架打完了,但真正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