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胡同里很黑。
    外头的霓虹灯光照不进去。
    只有一股难闻的餿味从里面飘出来。
    江辰那句话扔进去。
    半天没动静。
    他有点不耐烦了。
    右边胳膊酸得要命,手里那铁箱子死沉。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搁。
    噹啷。
    溅起一摊黑水。
    “不出来是吧。”
    江辰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腕。
    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他弯下腰,想去捡块带稜角的石头砸进去。
    吧唧。
    吧唧。
    巷子深处传来踩水的烂泥声。
    声音有点抖。
    接著,一个黑影从垃圾堆后面蹭了出来。
    动作侷促。
    这人个头很矮。
    最多不到一米五。
    穿著一件明显大两號的破烂皮夹克。
    夹克下摆都拖到膝盖了。
    领子立著,遮了小半张脸。
    他慢慢挪到路灯底下。
    江辰这才看清这货的长相。
    尖嘴猴腮的。
    鼻子两边还长著几根硬挺的老鼠须。
    隨著呼吸一抖一抖。
    这老鼠须男人弓著背。
    两只脏兮兮的手在胸前搓著。
    泥垢都被搓成条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看著特別尷尬。
    “大、大爷……”
    他一开口,声音尖细,还带著点漏风。
    “別误会!”
    “我真没长那副熊心豹子胆!”
    他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江辰动手。
    沈夕至把怀里的箱子抱紧了些。
    往江辰背后靠了半步。
    这地方的人看著都不像善茬。
    这老鼠须虽然看著弱,但那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透著股不安分的精明。
    “没胆子劫財。”
    江辰站直了身子。
    脚尖点著地上的泥水坑。
    “那你跟著我们干嘛?”
    “閒的?”
    老鼠须男人咽了口唾沫。
    喉结在瘦弱的脖子上滚了一下。
    “我叫巴图。”
    他赶紧报上名字。
    “是这片黑市外街的……那个,业务员。”
    江辰嗤笑一声。
    “皮条客就皮条客,还业务员。”
    他上下打量了巴图一眼。
    “拉客拉到我头上了?”
    巴图被噎了一下。
    脸涨得有点红,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大出来。
    他两只手搓得更快了。
    “不瞒您说。”
    “刚才您在老鬼当铺里那出戏,我全看见了。”
    巴图偷偷瞄了一眼江辰地上的铁箱子。
    又迅速把目光收回来。
    “我巴图在这终点城混了十几年。”
    “从各个宇宙掉下来的大人物,我见过不少。”
    “但像您这么利落、这么有种的。”
    “我还是头一回见。”
    江辰没搭腔。
    他听著这几句粗劣的马屁。
    觉得胃里刚才吃的那口乾粮有点反酸。
    “说正事。”
    江辰语气冷了点。
    “我没閒工夫听你在这儿背相声贯口。”
    巴图嚇得一哆嗦。
    那几根老鼠须抖得更厉害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怕挨打,赶紧停住。
    “我想跟著您混口饭吃。”
    他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认真了不少。
    江辰挑了下眉毛。
    “跟著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旧大衣。
    “我这刚来,连个落脚的狗窝都没有。”
    “你跟著我喝西北风?”
    “您这是低调!”
    巴图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
    “您手里有源水,有手段。”
    “这就够了。”
    他拍了拍自己乾瘪的胸脯。
    “我能给您办大事。”
    沈夕至在后面听著。
    这人的语气,竟然让她想起了火星上的李岩。
    那个总是一身机油味,却比谁都精明的老伙计。
    她看著巴图那副市侩的嘴脸。
    居然觉得没那么討厌了。
    “你能办什么事?”
    江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铁箱子。
    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这人脾气差,专办要命的事。”
    巴图咬了咬牙。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终点城乱得很。”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神仙皇帝,到了这儿没有『黑户暂住证』。”
    “明天一早就会被內城的治安队抓去抽血。”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指头。
    “身份证明、黑街的势力分布图、还有这外城区最乾净的出租屋。”
    “我全能帮您搞定。”
    “我是这儿的活地图。”
    “只要您用我,绝对避开那些地头蛇的帮派火拼。”
    江辰听他说完。
    没表態。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
    风吹过巷子口,带著点酸雨的潮气。
    江辰眼神里的那种压迫感,不用任何法则加持。
    就是单凭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
    巴图被看得浑身发毛。
    膝盖开始打软。
    他以为自己开价太高,把这位爷惹毛了。
    “报酬好说!”
    巴图赶紧改口。
    “大爷,我只要一小瓶。”
    他比划了一个酒盅大小的手势。
    “就一小瓶源水。”
    “这破地方没水喝会死人的。”
    他可怜巴巴地补充了一句。
    “一小瓶,我包您在这外城横著走。”
    江辰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咧嘴笑了。
    这小子贪財。
    而且贪得很清醒。
    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也知道这世道什么最值钱。
    这副德行,確实挺像当年刚跟著他的李岩。
    江辰现在正缺个跑腿打杂的。
    他总不能什么破事都带著沈夕至亲自去干。
    那样太跌份了。
    江辰弯下腰。
    左手握住那个装著源水的灰色金属密码箱的把手。
    这箱子死沉。
    他这具肉身刚才提了一路,这会儿肌肉都快抽筋了。
    左边胳膊酸痛得一抽一抽的。
    他索性不提了。
    手腕一翻,借著腰部的力气。
    直接把那个重达几十斤的铁箱子。
    贴著泥水地,像推冰壶一样。
    狠狠地朝巴图推了过去。
    哐当。
    箱子在凹凸不平的铁板路上滑行。
    刮出一路火星子。
    巴图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看著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直奔自己的脚脖子砸过来。
    嚇得妈呀叫了一声。
    想躲。
    脚底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一屁股坐在了污水坑里。
    烂泥溅了满脸。
    箱子撞在他大腿上。
    停住了。
    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还没顾上揉腿,就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密码六个八。”
    江辰直起腰。
    甩了甩酸胀的左手。
    “自己打开看看。”
    巴图愣住了。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脏水。
    手忙脚乱地趴在地上,凑到箱子跟前。
    一双脏手在密码锁上按了起来。
    手抖得按错了两回。
    咔噠。
    锁扣弹开了。
    巴图咽了口唾沫,掀开厚重的金属盖子。
    只看了一眼。
    他整个人就彻底僵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
    箱子里铺著黑色的减震海绵。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十二个特製玻璃瓶。
    每个瓶子里。
    都流转著那种让人灵魂发抖的银色微光。
    纯净的源水。
    满满一整箱。
    光芒照在巴图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
    把他脸上的烂泥都映得发亮。
    他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一小瓶就能买命。
    这一箱。
    能把这条黑市街买下来翻新十遍。
    巴图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双手死死抠住箱子的边缘。
    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狂喜,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直接跪在烂泥里。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有点发热。
    一股尿意直衝小腹。
    他真被嚇尿了。
    这哪是遇到阔佬了。
    这是遇到財神爷下凡了。
    “大……大……大人……”
    巴图结巴得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他死死抱著那个箱子。
    生怕这玩意儿长翅膀飞了。
    “您……您这是……”
    江辰没理他。
    他伸手摸进灰裤子的口袋。
    摸出半包在前面废土宇宙顺来的劣质香菸。
    烟盒都被压扁了。
    他抽出一根。
    菸丝有点潮,软趴趴的。
    他咬在嘴里。
    掏出那个经常卡火的金属打火机。
    大拇指在火石上滑了一下。
    没火。
    又滑了一下。
    一簇蓝火苗窜了上来。
    江辰偏过头,凑近火苗。
    吸了一口。
    菸草的劣质焦油味直衝鼻腔。
    他被呛得咳了一声。
    一丝碎菸叶掉在舌尖上,有点苦。
    他没吐出来。
    就那么嚼了嚼。
    吐出一长串青白色的烟圈。
    烟雾在暗巷的冷风里很快就散了。
    江辰夹著烟。
    低下头,看著跪在烂泥里发抖的巴图。
    他没去说那些收买人心的废话。
    神豪办事,向来只讲结果。
    “钱在这。”
    江辰掸了掸菸灰。
    点点火星落在水坑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呲啦声。
    他语气平淡,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囂张。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辰看著巴图那双已经被金钱彻底击溃的眼睛。
    嘴角慢慢勾起。
    露出一个像土匪头子准备下山抢劫的冷笑。
    “这整条黑市街的產权。”
    他指了指外头那些闪烁著破烂霓虹灯的棚户区。
    “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