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粒子散乾净了。
    最后一点微光也融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
    江辰站直了身子。
    肩膀往下一塌。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感,猛地砸进他的身体。
    这感觉太奇妙了。
    就像是背著几百斤的麻袋跑了马拉松。
    突然有人把麻袋解开了。
    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吱作响,透著股舒坦的酸麻劲儿。
    没有了那种时时刻刻连著整个星系的紧绷感。
    脑子里清净得像被水洗过。
    他闭上眼。
    下意识地想在脑海里调出那个熟悉的面板。
    没了。
    什么万界交易网。
    什么因果律武器的代码。
    空荡荡的,连个乱码的影子都找不著。
    他再试著去感受外面的虚空。
    以前,他能清晰地知道这片空间的密度、温度、甚至是暗物质的流速。
    但现在,他就是个瞎子。
    除了能感觉到战甲传来的恆温包裹感。
    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彻底成了个谜。
    神力没了。
    那种能隨便改写物理常数、捏碎星辰的能耐,全没了。
    他现在就是个体格强壮点的新人类。
    如果这会儿隨便来个开著突击舰的星际海盗。
    一炮就能把他轰成宇宙垃圾。
    江辰睁开眼。
    看著眼前的一片黑。
    沈夕至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她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有点不稳。
    她有点慌了。
    她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手,摸上了江辰的脸颊。
    面罩早就掉在旁边了。
    手套的材质有点硬,蹭著他的脸。
    “江辰?”
    她声音有点抖,带著明显的鼻音。
    “你別嚇我,你没事吧?”
    她的手指在他脸上胡乱摸著,像是在確认他还活著。
    江辰没躲。
    他由著她摸。
    手套的摩擦感有点粗糙,但很真实。
    他抬起手,覆在她乱摸的手背上。
    然后,嘴角慢慢往上扯。
    越扯越大。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爽。”
    他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
    带著点沙哑,还有压不住的狂喜。
    他笑出了声,胸腔跟著震动。
    “老子终於不用再给这破宇宙当打工仔了。”
    沈夕至愣了一下。
    手停在他的脸上。
    眼眶还红著,眼角掛著一滴泪。
    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的笑样,有点懵。
    “你……真没事?”
    “好得不能再好了。”
    江辰捏了捏她的手,把她的手拿下来。
    揣进自己的大衣兜里。
    “走。”
    江辰拉著她,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有点急切。
    “这破地方黑咕隆咚的,连个灯都没有。”
    “待久了渗得慌。”
    他凭著记忆,在虚空里走了几步。
    刚才掉落的头盔被他踢了一脚,咕嚕嚕滚出去老远。
    两人走回到创世纪號的停泊点。
    这艘被改装成房车的黑船,安安静静地悬在那儿。
    外部的隱匿护盾发出微弱的蓝光。
    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虚空里,像是个发光的铁皮灯笼。
    看著挺亲切。
    江辰走到气闸舱门前。
    抬手去按门边的识別区。
    “滴——身份验证失败。”
    冰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红灯亮了。
    江辰的手指僵在半空。
    有点尷尬。
    他这才想起来。
    这艘船的底层控制权限,以前是直接连著他的脑机接口的。
    现在系统没了,权限代码也散了。
    这破门不认他了。
    “操。”
    江辰骂了一句。
    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金属门上踹了一脚。
    门没开,脚趾头震得有点麻。
    沈夕至在旁边看著,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她走上前。
    拉开江辰的手,把自己的掌心贴了上去。
    “还是我来吧。”
    “滴——副权限验证通过。”
    绿灯亮起。
    气密门嗤的一声往两边滑开。
    江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跟著沈夕至走进舱里。
    气闸重新锁死,排气扇嗡嗡响。
    两人脱掉外面那层沾了灰土的星核战甲。
    把沉重的部件隨手扔在旁边的储物柜里。
    江辰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身上全是汗。
    衣服贴著皮肉,黏糊糊的。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整个人直接砸了进去。
    沙发垫子被压出一个深坑。
    发出嘎吱一声。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
    “舒服。”
    江辰嘟囔了一句。
    扯过旁边的薄毯子,胡乱盖在肚子上。
    闭上眼睛。
    没系统在那儿算计数据,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犯困了。
    眼皮子像灌了铅。
    沈夕至走到小厨房。
    拧开水龙头。
    洗手液的泡沫顺著温水衝进下水道。
    她擦乾手,从柜子里拿了个苹果。
    刚想问江辰吃不吃。
    “咕嚕嚕——”
    一声响亮、沉闷的轰鸣声。
    在安静的船舱里炸开了。
    不是引擎的动静。
    这声音绵长,拐著弯,透著一股理直气壮的飢饿感。
    江辰猛地睁开眼。
    肚子瘪了下去。
    他捂著胃部,脸色有点僵硬。
    那股饿劲儿,像是有只手在胃里死命地抓挠。
    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多少年了。
    他都快忘了这种饿得两眼发花的感觉了。
    以前有系统。
    身体时刻保持著能量守恆。
    只要因果律不断,他就算一百年不吃不喝,也能生龙活虎。
    现在那些外掛全拔了。
    这具虽然经过基因改造、但归根结底还是碳基的肉体。
    开始老老实实地找他要饭吃了。
    沈夕至拿著苹果,站在厨房门口。
    看著江辰捂著肚子,表情有些滑稽。
    “怎么?”
    她走过去,把苹果递给他。
    “堂堂法则之主,饿肚子了?”
    江辰没客气。
    抓过苹果,咔嚓啃了一大口。
    汁水溅出来,落在下巴上。
    他嚼了两下就咽了。
    这点东西,根本填不饱他那个叫囂著的胃。
    “还叫什么法则之主。”
    江辰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几口啃完。
    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坐直身子,揉了揉乾瘪的肚子。
    抬头看著沈夕至。
    咧嘴一笑,透著点无奈,又带著点散漫。
    “老婆,饿了。”
    他拍了拍大腿。
    “这回得真刀真枪地自己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