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灰白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母舰的装甲。
    几秒钟后。
    庞大如山岳的战舰,从中间整整齐齐地错开了。
    断口处光滑得像面镜子。
    没有爆炸的火光。
    真空把所有的动静都吞了。
    只有切口边缘泄漏出的维生气体,瞬间冻成了惨白的冰晶。
    江辰站在火星指挥塔的废墟边。
    冷风夹著冰粒子打在脸上。
    有点疼。
    他甩了甩夹过硬幣的右手。
    手指有点抽筋,虎口那块的肌肉突突直跳。
    强行买下高维武器的延展权,对现在的肉身还是有点负担。
    江念在后头重重喘著粗气。
    手里的权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沙土的金属板上。
    李岩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碎……碎了?”
    他结巴著,机械臂在身侧无意识地空抓了两下。
    眼珠子瞪得溜圆。
    江辰没理他们。
    视线越过破碎的穹顶,死死盯著那艘母舰的残骸。
    舰体正在解体。
    一块块巨大的金属板脱离引力,向四周飘散。
    突然。
    一团刺眼的白光从残骸深处挤了出来。
    那光团没有固定的形状。
    像是一滩漂浮在水里的浓稠牛奶。
    光团刚一出现,周围的空间就跟著扭曲。
    它想跑。
    方向是时空裂缝的深处。
    江辰眯起眼。
    右脚在脚下的废墟上用力一蹬。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半空。
    强悍的新人类体能让他瞬间拔高了上百米。
    他伸出手。
    对著那团白光。
    五指用力一抓。
    “给老子下来。”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金色的因果线从掌心喷涌而出。
    瞬间跨越了几十万公里的距离。
    死死缠住了那团白光。
    白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它拼命挣扎,表面泛起一圈圈灰色的时间涟漪。
    想把那些金线腐蚀掉。
    没用。
    因果线越收越紧。
    直接把它从时空裂缝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砰。
    江辰落回指挥塔的地板上。
    鞋底踩碎了半块玻璃渣。
    那团白光被金线五花大绑,拖到了他面前半米的地方。
    悬在半空。
    光芒被压製得忽明忽暗。
    散发著一股类似陈年橡胶电缆烧焦的臭味。
    江辰伸手。
    直接掐住了光团的核心。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像抓著一块通电的烙铁。
    他咬著后槽牙,没鬆手。
    反而加大了力道。
    “啊——”
    光团里传出悽厉的惨叫声。
    不是声波,是直接在江辰脑子里炸开的意识流。
    “放开!低贱的……土著!”
    它还在摆谱。
    声音里透著恐慌,却还要端著高维生物的架子。
    江辰冷下脸。
    左手掏了掏耳朵。
    嫌弃地皱起眉。
    “吵死了。”
    他掌心金光猛地一闪。
    那是纯粹的管理员权限。
    顺著指尖,粗暴地捅进了白光的逻辑核心。
    “你……!”
    白光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里面的意识流变得混乱不堪。
    “这股底层代码……”
    它终於察觉到了江辰体內那股压倒性的力量。
    不是借用的系统。
    不是兑换的道具。
    是实打实的、与灵魂长在一起的本源。
    “你……你竟然彻底同化了主脑?!”
    光团的声音扯劈了。
    带著见鬼一样的惊骇。
    “这不可能!碳基的脑容量会被撑爆的!”
    “你怎么可能还活著!”
    江辰没搭腔。
    他觉得右手有点麻。
    高维生命体的核心挣扎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他乾脆两只手一起上。
    死死按住光团的两侧。
    大拇指扣在它能量最密集的地方。
    “老子怎么活著,用不著你操心。”
    江辰喘了口粗气。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让我看看你脑子里装的什么垃圾。”
    他闭上眼。
    意识化作一把锋利的尖刀。
    狠狠切开了白光的防火墙。
    搜魂。
    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他也是第一次用。
    大量杂乱的信息顺著手臂涌进江辰的大脑。
    画面、声音、情绪。
    像是一股脑倒出来的垃圾桶。
    江辰闷哼一声。
    脑袋嗡嗡作响,一阵犯噁心。
    他看到了。
    金色的星河,庞大的几何飞船。
    那熟悉的建筑风格。
    跟系统解体时留下的那些画面一模一样。
    阿尔法文明。
    也就是那个自称“播种者”的古老种族。
    画面变了。
    铺天盖地的倒金字塔飞船涌了进来。
    清理者开始屠杀。
    金色的星球一颗颗熄灭。
    播种者的领袖们在实验室里疯狂敲打著代码。
    试图完成那个能对抗宇宙热寂的“系统”。
    但在实验室的角落里。
    有几团光影在后退。
    他们害怕了。
    他们不想跟著母星一起陪葬。
    在最后关头,他们破坏了实验室的能量阀。
    抢走了系统的一部分辅助模块。
    他们撕开维度壁垒。
    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了多元宇宙。
    拋弃了同胞。
    拋弃了对抗清理者的使命。
    江辰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看到了这群逃兵的后半段。
    他们在多元宇宙的夹缝里停下来。
    利用抢来的技术,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机构。
    时间管理局。
    他们不杀清理者。
    他们把屠刀对准了其他更弱小的文明。
    到处收割別人的时间线。
    窃取低级宇宙的寿命,来维持他们自己那见不得光的高维统治。
    他们成了新的霸主。
    一群靠吸血为生的蛀虫。
    江辰睁开眼。
    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看著手里这团还在哆嗦的白光。
    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阵反胃感涌上喉咙。
    他偏过头,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噁心。
    真他娘的噁心。
    他一直以为,留下系统的前辈都是些慷慨赴死的英雄。
    没想到这堆英雄的骨灰里。
    还掺著几只肥硕的蛆虫。
    “你……你看完了?”
    白光里的意识还在哆嗦。
    它感受到了江辰情绪的变化。
    “我是阿尔法文明的遗老……”
    “我们是同源的……”
    它结结巴巴地求饶。
    “別杀我,我带你去总部……”
    “我把时间管理局的財富分你一半!”
    “你想要几个星系,我都能给你调过去!”
    江辰笑了。
    笑得冷颼颼的。
    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他看著这团曾经高高在上的白光。
    这货当年遇到清理者的时候逃了。
    现在被捏在手里,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
    江辰收紧了双手。
    指骨发力,关节处隱隱泛白。
    白光被捏得变了形,发出痛苦的哀鸣。
    “同源?”
    江辰冷嗤一声。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想起刚才搜魂时,那些战死的播种者。
    想起李岩断掉的胳膊。
    想起火星上死掉的那些无名小卒。
    他江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知道,端了谁的碗,就得干谁的活。
    接了系统的盘。
    当了这三十亿人的爹。
    那这笔旧帐,他就得管到底。
    “既然是叛徒。”
    江辰手上猛地用力。
    暗金色的法则之力瞬间贯穿了白光的核心。
    “那就由我这个现任当家。”
    “来清理门户。”
    他的声音像冰块一样砸在地上。
    “不——!”
    白光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惨叫。
    核心被彻底捏碎。
    “他们的老巢在哪?”
    江辰冷冷地逼问,手指一点点收紧。
    死亡的恐惧让白光彻底崩溃了。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一串微弱的坐標数据,从它破碎的意识里漏了出来。
    伴隨著一声沙哑的求饶。
    “奥米伽……多维枢纽……”
    砰。
    白光在江辰掌心炸成了一团细小的粉末。
    连个火花都没冒。
    风一吹,散乾净了。
    江辰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过身。
    李岩和江念都看著他。
    江念已经扶著控制台站了起来。
    脸上的血跡还没干。
    江辰走过去。
    把地上那根权杖捡起来,扔到她怀里。
    “把家看好。”
    江辰低头看了眼时间。
    他抬起头,看向创世纪號的方向。
    “老李,启动引擎。”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咔响。
    “走,去端了他们的老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