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抬起手。
    五指在虚空中虚虚地张开。
    掌心温热。
    没有火炮充能的轰鸣。
    也没有空间摺叠的扭曲。
    纯金色的因果线,从他的指尖飆射而出。
    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渔网。
    瞬间铺满了前方的星域。
    这光芒太亮了,带著点烫人的温度。
    江辰眯起眼,被光晃得有些不適应。
    远处的透明水蛭飞船猛地一顿。
    它腹部那根灰色的管道还插在蓝色星球上。
    正抽得起劲。
    被金光一照,管道直接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东西?”
    滑腻的声音再次顺著电波传进江辰脑子里。
    这次没了刚才的囂张。
    透著一股子见鬼的慌乱。
    它拼命催动引擎。
    飞船尾部喷出浓烈的灰雾,试图撕开维度屏障逃跑。
    跑不掉。
    金色的因果线死死缠住了飞船的每一寸外壳。
    像钢丝勒进软肉里。
    水蛭飞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外表的粘液被金光烤得滋滋作响。
    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烟。
    江辰掏了掏耳朵。
    脑子里的电流杂音吵得他有些烦躁。
    他没拔剑。
    对付这种级別的爬虫,动刀子太跌份。
    他现在是这片多元宇宙的底层系统本身。
    是制定游戏规则的庄家。
    打架?
    太粗鲁了。
    江辰扯开领口,让脖子透透气。
    “老子是个生意人。”
    他看著那艘拼命挣扎的飞船,自言自语。
    “生意人,就得按规矩办事。”
    江辰心念一动。
    体內那张庞大的“万界交易网”底层协议,轰然展开。
    以前他买东西,还得看商城的脸色。
    得看自己攒了多少积分。
    现在不用了。
    帐户余额的那个无限符號,泛著耀眼的金光。
    他抬起左手。
    隨手在旁边的真空中抓了一把。
    一块漂浮的陨石碎渣落进他手里。
    很凉,带著点宇宙尘埃的土腥味。
    江辰用力一捏。
    石块碎成粉末。
    几滴浑浊的、泛著辐射绿光的冰冷液体,被强行挤了出来。
    水珠飘在半空。
    江辰伸出食指,点在那滴脏水上。
    “商品名,维度废水。”
    他隨口胡诌了一个名字。
    声音顺著因果线,砸进水蛭飞船的控制舱。
    “卖给你们了。”
    水蛭飞船里的生物彻底懵了。
    “什么废水?我们不买!”
    滑腻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嘶叫。
    “放开我们!你这是违反高维交易法的!”
    “强行拦截时间管理……”
    它的话没说完。
    江辰打了个哈欠,直接切断了它的废话。
    “我出价了,轮不到你拒绝。”
    他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的交易框。
    “这滴水。”
    “买你们飞船里,过去一万年积攒的所有时间储备。”
    “立即结帐。”
    交易框化作一道金色的印记。
    死死烙印在水蛭飞船的脑门上。
    强买强卖。
    毫无道理可讲。
    在无限的因果律面前,江辰就是最大的道理。
    “叮。”
    江辰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那是他自己给自己配的音效。
    听著舒坦。
    交易成立。
    “啊啊啊啊——!”
    水蛭飞船里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嚎。
    这不是肉体受伤的痛呼。
    这是底蕴被生生抽乾的绝望。
    一条灰色的长河。
    顺著那些金色的因果线,从飞船內部被强行倒抽出来。
    那是纯粹的“时间”。
    灰色的时间流源源不断地匯入江辰的帐户。
    他觉得脑门有点发胀。
    这笔进帐太庞大了,撑得他神经有点酸痛。
    他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
    失去了时间储备。
    水蛭飞船迎来了最恐怖的物理反噬。
    报应来得极快。
    一万年的岁月,在十秒钟內,全部砸在了这艘飞船上。
    原本透明柔软的外壳,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像是在烈日下暴晒了几个世纪的塑料。
    发黄,发黑,变脆。
    表面渗出的粘液彻底乾涸。
    结成了一块块丑陋的硬痂。
    “咔嚓。”
    第一道裂纹在飞船的脊背上出现。
    紧接著,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
    里面的金属骨架暴露出来。
    没有氧化剂,但那些高维金属竟然开始凭空生锈。
    红褐色的铁锈爬满了管道。
    引擎喷口烂成了渣。
    维生系统的线路一根接一根断裂。
    电火花还没亮起,就被时间抹成了灰烬。
    风化。
    极度的风化。
    江辰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腐朽到极点的泥土味。
    虽然太空中没有空气。
    但那种衰败的概念,直接作用在他的感官上。
    “不……不要……”
    飞船里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听不见了。
    滑腻感没了。
    只剩下像枯叶摩擦般的沙沙声。
    一块巨大的舱壁从飞船上剥落。
    砸向真空。
    还没等飘出多远,就化作了一团灰色的粉末。
    这是真正的金融碾压。
    不费一枪一弹。
    直接把你赖以生存的根基买空。
    让你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江辰把手揣回裤兜里。
    觉得有点冷。
    他缩了缩脖子,看著那艘已经坍塌了一半的飞船。
    “质量真差。”
    他评价了一句。
    “一万年就锈成这样,还敢出来抢劫。”
    时间长河的抽取终於结束了。
    江辰的帐户里,多了一大笔灰色的时间刻度。
    沉甸甸的。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一口气把火星倒退回几万年前。
    水蛭飞船只剩下一个残破的核心舱。
    里面的生物还在死命挣扎。
    它不甘心。
    它在这片多元宇宙里收割了那么多低级星球。
    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毫不讲理的活阎王。
    “你……你敢杀我们……”
    残存的通讯波段断断续续。
    带著最后的疯狂和怨毒。
    “你死定了……”
    “时间管理局……不会放过你的……”
    江辰挑了挑眉。
    根本没把这威胁当回事。
    他连宇宙的物理常数都敢掀,还怕个什么破局子?
    他正准备捏碎最后一根因果线,送这团垃圾上路。
    突然。
    那段杂音里,传出了一句清晰的嘶吼。
    带著报復的快感。
    砸向江辰。
    “大一统人类帝国……”
    “正在被我们抹除歷史!”
    “你救不了他们的……哈哈哈哈……”
    声音在笑声中戛然而止。
    核心舱彻底化作一团飞灰。
    消散在漆黑的宇宙里。
    江辰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飞船残骸的粉末从他眼前飘过。
    有些落在他肩膀上。
    他没去拍。
    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股阴冷的寒气,顺著尾椎骨直接窜上后脑勺。
    他的呼吸瞬间断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乱了。
    大一统人类帝国?
    抹除歷史?
    江辰僵在原地。
    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想起火星上那些忙碌的兵工厂。
    想起赵將军的坟墓。
    想起李岩的机械臂。
    想起……
    江念。
    他的闺女。
    那个穿著战甲,握著权杖,发誓要守好家门的江念。
    江辰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骨节捏得泛青。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停在后方的黑色房车飞船。
    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出事了。
    家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