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一號星际港口。
    今天停泊区堵得水泄不通。
    警报红灯已经闪了一上午。
    不是有敌袭。
    是飞船太多,排队进港的序列直接卡死了调度中枢的物理內存。
    各种乱七八糟的星际飞行器挤作一团。
    有像个破碗的。
    有长得像被啃了一半的骨头的。
    还有纯粹是一团发光气体包裹著几个铁疙瘩的。
    拥挤的真空航道里。
    一艘通体散发著高维波动的稜锥战舰,不耐烦地喷出一道等离子火光。
    擦过旁边一艘圆盘飞船的护盾。
    “干!挤什么挤!”
    圆盘飞船里,一个长著满脸触鬚的流亡者船长扯著嗓子大骂。
    通过公共波段传到稜锥战舰。
    “没长眼啊!我们『暗星域』使节团赶著朝拜女皇呢!”
    稜锥战舰的舱口,一团蓝色能量体闪烁。
    那是曾经在猎户座旋臂作威作福的硅基霸主。
    放以前,早一炮把这圆盘给轰了。
    但现在,它只敢在通讯里嘟囔。
    “排队!前面还有五千多个团呢。”
    “大家都是来给大一统帝国当狗的,讲点素质行不行?”
    触鬚船长呸了一声。
    转头看著前面密密麻麻的舰队尾焰。
    真他娘的多啊。
    这片银河系,彻底变天了。
    深渊董事会被强行收购的消息。
    旧神在宇宙边缘被按著头碾碎的录像。
    已经像病毒一样,在万界枢纽的黑市里传疯了。
    那些高高在上、把低级文明当燃料的外星財阀。
    现在全萎了。
    大一统人类帝国,这几个字,现在就是宇宙里最粗的一条大腿。
    地球那帮猴子,不仅活下来了。
    还人手一套能抗歼星炮的王八壳。
    连种地的泥巴都是高维能源。
    这谁顶得住?
    火星圣殿外。
    宽阔的黑曜石阶梯一直延伸到云端。
    平时肃穆冷清的阶梯上。
    现在跪满了形態各异的生物。
    有长著六只翅膀的鸟人。
    有像一滩烂泥的共生体。
    他们手里都捧著各自文明最珍贵的礼物。
    有的捧著压缩成块的微型恆星。
    有的端著承载了千万年文明记忆的生物脑核。
    汗水滴在黑曜石上。
    腿麻了,也没人敢动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上面那位女皇的接见。
    圣殿內部。
    高耸的王座上。
    江念端坐著。
    她今天穿了件暗金色的战袍,没戴皇冠。
    头髮简单盘在脑后,插了根隨手削的木簪子。
    看著大屏幕上那串长得见不到底的来访名单。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第九十六批,是半人马座的硅基长老团。”
    旁边的副官是个年轻小伙。
    递上来一份全息简报。
    手都在发抖。
    “女皇陛下,他们送来了一整条恆星铸造生產线。”
    “只求换一个太阳系外围矿星的开採权。”
    江念嘆了口气。
    接手这烂摊子三天了。
    这帮外星人就像疯了一样往这儿涌。
    以前求著见一面都难的六级文明。
    现在跪在门口,连口水都不敢討。
    “让他们去五號星门外等著。”
    江念摆了摆手。
    “生產线留下,开採权免谈。”
    “咱们现在不缺那点碎砖头。”
    副官咽了口唾沫,赶紧记录。
    “那……下边那个暗星域的代表?”
    “他们说愿意把全族三分之一的寿命抽出来,献给帝国。”
    江念冷笑一声。
    这帮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不要寿命。”
    她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让他们拿技术来换。”
    “老头子刚给全人类发了金钟罩。”
    江念想到江辰那豪横的做派,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咱们现在命长得很,不稀罕他们那点。”
    副官猛点头。
    “是!”
    就在江念焦头烂额地处理外交事务时。
    火星的另一端。
    位於地下六千米深处。
    一间满是杂物和电缆的废旧机修仓库里。
    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探照灯吊在头顶。
    灯泡上还沾著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蜘蛛网。
    这地方没铺星核装甲。
    地砖上全是坑坑洼洼的机油印子。
    这里是帝国最隱秘、也是最破烂的旧时代储物间。
    “砰。”
    一把沾满机油的扳手被重重扔在铁桌上。
    李岩光著膀子。
    浑身是汗。
    他那条新长出来的血肉胳膊,现在蹭满了黑灰。
    正用袖子胡乱抹著额头。
    “老头子那帮人也真是的。”
    李岩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缺了条腿的摺叠椅上。
    椅子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外面几万个外星佬排队送礼。”
    “好歹也有几颗成色不错的星系核心。”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您不去上面收租子。”
    “非拉著我在这破洞里鼓捣这玩意儿?”
    李岩放下瓶子。
    指著桌子中央,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东西。
    那是一台破旧的微波炉。
    外壳上的白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一根电源线断成两截,滋滋冒著微弱的电火花。
    在动輒跨越维度的今天。
    这玩意儿连废品收购站都嫌占地方。
    江辰没理他。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衫。
    袖子高高捲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鼻樑上竟然还架著一副老花镜。
    他手里捏著一把极细的十字螺丝刀。
    正全神贯注地挑弄著微波炉里的一根铜丝。
    “少废话。”
    江辰头也不抬。
    动作很慢。
    仿佛在进行一场关乎文明存亡的精密手术。
    “那些外星破铜烂铁,送给我也嫌占地方。”
    “念儿自己能搞定。”
    他眯著眼,用螺丝刀挑开一团烧焦的线圈。
    “嘶。”
    线圈短路,烫了下他的指尖。
    江辰下意识甩了甩手。
    把螺丝刀扔在桌上,呼出一口带著机油味的浊气。
    “这旧时代的玩意儿,设计得真他娘反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