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色的水波纹在火星近地轨道轰然盪开。
    庞大无匹的创世纪號,像一滴黑色的水银,平稳地滑出星门。
    熟悉的引力场瞬间包裹住舰身。
    江辰站在全景舷窗前。
    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天机系统合成的循环氧气味。
    这味道带著点微涩的金属铁锈香。
    有点呛人。
    但他觉得舒坦。
    比多元宇宙中心那些虚无縹緲的高维空气,好闻一万倍。
    “到家了。”
    沈夕至站在他身侧,眼眶泛起一丝温热。
    江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的星空。
    前方。
    火星的同步轨道上。
    没有防空炮火的拦截,也没有刺目的红色警报。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银白色钢铁海洋。
    数以万计的帝国最高规格礼仪战舰,整齐划一地列阵在虚空中。
    舰体表面流转著肃穆的冷光。
    天机系统主动接驳,一段雄浑激盪的军乐,直接在创世纪號的舰桥內奏响。
    一艘通体烙印著暗金剑盾图腾的超级旗舰,缓缓驶出阵列。
    江念穿著笔挺的女皇正装。
    站在露天指挥台上。
    身后跟著大一统帝国数百名身居高位的高级將领。
    “开舱门。”
    江辰拍了拍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大步向气闸舱走去。
    舱门向两侧无声滑开。
    火星高空冷冽的微风瞬间涌入。
    江辰踏出舱门。
    脚下的合金引力桥自动向前延伸。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体內那股足以重塑宇宙的终极本原始码,被他死死收敛在灵魂最深处。
    当他的军靴踩在帝国旗舰的甲板上时。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那些经歷过基因飞升、寿命长达千年的帝国高官们。
    原本高昂的头颅,在江辰靠近的瞬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双腿发软。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底层、面对造物主时的本能战慄。
    他们看不透江辰的深浅。
    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不再属於这片三维星空。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著周围物理法则的呼吸。
    “爸。”
    江念迎了上来。
    这位叱吒两个星系的女皇,此刻眼底也藏著深深的敬畏。
    她敏锐地察觉到,父亲变了。
    那股曾经要把宇宙烧穿的暴戾杀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可测的浩瀚。
    就像头顶那片无穷无尽的星海。
    江念单膝点地,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恭迎统帅归来!”
    身后几百名高官齐刷刷跪下,甲板上砸出一片沉闷的金属迴响。
    “恭迎统帅!”
    江辰伸手托住江念的手臂,將她拉了起来。
    “別整这些虚的。”
    他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官员。
    眉头微皱。
    “都起来,老子还没死,不用这么拜。”
    江辰越过人群,走到旗舰的边缘。
    他的视线掠过火星上繁华的悬浮城市。
    最终,落在了星空中央那颗巨大的金属球体上。
    戴森球依旧在完美运转。
    缝隙中透出的恆星光芒。
    却显得有些暗淡发紫。
    这是当年被“清理者”强行抽乾了过半核心能量留下的创伤。
    不仅是太阳。
    江辰的目光扫过木星、土星的轨道。
    四百年前的战爭,加上人类为了生存进行的疯狂开採。
    这片星系的底蕴,早就被榨得七七八八。
    行星轨道存在著微小的物理偏差。
    星际尘埃中漂浮著大量无法降解的高维战爭残骸。
    家虽然守住了。
    但也满目疮痍,像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这些年,委屈你们在这破烂堆里缝缝补补了。”
    江辰轻声开口。
    江念走到他身边,苦笑了一下。
    “太阳的衰老速度超出了预期。”
    “帝国研究院推算,最多再过五万年,內核就会坍缩。”
    江辰冷笑一声。
    “五万年?”
    “老子的地盘,这颗恆星就算想死,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在虚空中虚握。
    指尖,一抹纯白色的、不夹杂任何杂质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一出。
    整个太阳系的物理常数,瞬间发出欢快的共鸣。
    这不是破坏。
    这是纯粹的、来自万物本源的赐予。
    “去。”
    江辰手指轻弹。
    那滴纯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流光。
    以无视空间距离的姿態,直接砸进了戴森球的核心。
    没入了那颗暗紫色的衰老恆星之中。
    咚!
    整个太阳系所有的生灵,心臟同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奇蹟。
    就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轰然爆发。
    那颗原本奄奄一息的太阳。
    內部枯竭的核聚变反应,被一股至高的造物法则强行点燃!
    暗紫色的光芒被瞬间驱散。
    刺目、耀眼、充满著狂暴生命力的金黄色日珥。
    犹如千万条怒龙,顺著戴森球的缝隙喷薄而出。
    恆星,重回巔峰!
    还没等眾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江辰的手掌向下猛地一压。
    一股无形的法则波动盪过整个星系。
    偏移的行星轨道,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拨回了最完美的黄金刻度。
    漂浮在太空中的高维残骸。
    在光芒扫过的瞬间,直接分解成最基础的碳氧元素。
    化作一场滋润万物的星际微雨,洒向各大行星的地表。
    枯竭的矿脉在地下疯狂生长。
    乾涸的灵能脉络重新充盈。
    火星地表。
    那些变异的蕨类植物在光雨的沐浴下,拔节暴长。
    空气中的含氧量和能量纯度,在一分钟內飆升了上百倍。
    这是真正的神跡。
    言出法隨,改天换地。
    旗舰甲板上的高官们彻底傻了。
    他们呆滯地看著头顶那重新变得炽热温暖的阳光。
    看著仪器上疯狂报错、显示星系寿命被强行重置为百亿年的数据。
    扑通!
    扑通!
    所有人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膜拜。
    “太阳……活了!”
    “神恩!这是真正的神恩!”
    整个太阳系。
    火星的街道、地球的遗蹟、木星的空间站。
    三十亿新人类看著天空中那轮璀璨的烈日。
    爆发出震碎云霄的狂暴欢呼声。
    声浪穿透了大气层,顺著天机系统的网络,在旗舰內不断迴响。
    李岩激动得用机械臂猛捶胸口。
    转头就想找江辰要两瓶好酒庆祝。
    “理事长!咱们今晚必须喝个痛快……”
    李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瞪著独眼,看著空荡荡的指挥台边缘。
    那里。
    原本站著的黑色身影。
    连同沈夕至一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空间摺叠波动。
    火星,第一悬浮特区。
    那座静謐、无人打扰的空中花园里。
    微风拂过蔚蓝色的冰晶花瓣。
    江辰牵著沈夕至的手,脚步轻快地踩在柔软的草坪上。
    他脱下大衣,隨手扔在藤椅上。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听著隱约从城市中心传来的狂欢声。
    江辰低下头,看著身旁浅笑嫣然的女人。
    黑瞳里全是轻鬆与愜意。
    “走。”
    “趁老李那头烦人的疯狗没找过来。”
    “咱们去看看,后院种的那片黄瓜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