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碎了。
    这並非什么比喻。
    江辰隔著冰冷的舷窗,亲眼看著那片被毁灭红芒填满的深空,寸寸崩裂。
    裂缝中没有光。
    只有吞噬一切的纯粹虚无。
    联盟舰队主炮喷吐的能量洪流,一头撞进那片崩塌的区域。
    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足以气化行星的火力,瞬间被绞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暗物质残渣。
    死寂。
    刚才还囂张跋扈的联盟公共通讯频道,彻底卡壳。
    一种低频的、让骨髓都隨之战慄的轰鸣声,从裂缝最深处传来。
    真空中本没有声音。
    但这是引力波在疯狂摩擦空间介质,直接作用於碳基生物的脑干。
    江辰的心臟跟著那股律动,一下接一下地重重跳击。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星核合金的冷硬气味。
    “那是什么……”
    李岩张大嘴巴,独臂僵硬地悬在半空。
    他面前的雷达屏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雪白。
    天机系统疯狂弹出数据溢出的报错警告。
    “空间摺叠指数突破上限。”
    “侦测到超巨型人造天体跃迁信號。”
    话音未落。
    那片崩塌的虚空深处,猛地撑开了一圈湛蓝色的空间水波。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超星系际星门,轰然展开。
    星门的边缘流转著暗金色的法则代码。
    將周围的联盟战舰像碾臭虫一样,生生挤成了一堆废铁。
    第一艘战舰,破空而出。
    江辰的呼吸微微一滯,黑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那不可思议的轮廓。
    那是一艘长达数万米的超级旗舰。
    通体银白。
    表面覆盖著流光溢彩的活体记忆金属。
    它不像是一台冰冷的机械。
    更像是一只在星河中浴火重生的银色凤凰。
    舰体两侧巨大的曲率翼展缓缓舒展,带起一阵撕裂空间的粒子风暴。
    在战舰最前端的装甲上。
    一柄倒插的利剑与厚重的塔盾,交织成一个威严的图腾。
    那是大一统人类帝国的最高徽记!
    “是咱们的船!”
    李岩猛地一拍控制台,喉咙里爆出一声破音的狂吼。
    “那是帝国女皇的座驾!”
    “九天玄女號!”
    江辰没有说话。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
    嘴角那抹狂妄的笑意,此刻已经化作了最深沉的骄傲。
    他看著那艘银色凤凰稳稳停泊在“创世纪”號的前方。
    犹如一面不可逾越的护盾,將所有联盟的敌意死死挡在外面。
    紧接著。
    星门內的湛蓝水波开始了毫无间歇的沸腾。
    第二艘。
    第一百艘。
    第一万艘。
    密密麻麻的战舰,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银色暴雪。
    从那个巨大的空间通道里疯狂涌出。
    “天机,统计数量。”江辰沉声下令。
    “正在接入帝国指挥网络。”
    机械音停顿了足足三秒,才报出一个让舰桥內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已跃迁战舰数量:一亿艘。”
    “全序列满编状態。”
    一亿艘。
    这代表著人类文明在太阳系和比邻星系,蛰伏了四百年的全部家底。
    这是把两颗恆星的能量抽乾,用无数行星骨血铸就的无敌之师。
    今天,它们倾巢而出。
    只为一个坐標。
    舷窗外。
    这支庞大的钢铁洪流,瞬间接管了这片星域的物理法则。
    战舰表面闪烁的幽蓝护盾相互连接。
    形成了一道横跨千万公里的绝对屏障。
    把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联盟大军,反向包围在了中心。
    “这不可能……”
    截获的联盟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某位指挥官崩溃的嘶吼。
    “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能量层级不对!他们的装甲在吸收我们的雷达波段!”
    “主神在上,这是一群怪物!”
    恐慌在敌阵中蔓延。
    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网,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江辰冷眼看著那些四处乱窜的敌舰。
    就像在看一群无路可逃的待宰羔羊。
    “嗡——”
    创世纪號的舰桥內,全息通讯台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
    光芒交织。
    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在江辰面前缓缓凝聚成型。
    江念穿著那一身暗金与亮银相间的女皇战甲。
    战甲表面还残留著空间跃迁带来的冰霜。
    她没有戴头盔。
    如墨的长髮在脑后高高束起,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杀伐之气。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宽阔的舰桥,准確定格在江辰的脸上。
    那张冰冷威严的面容,在看清江辰的瞬间。
    瞬间土崩瓦解。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水雾在清澈的眸子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辰看著全息投影里的女儿。
    心头猛地一软。
    四百年的风刀霜剑,把这个丫头磨礪成了一个真正的帝王。
    但在他眼里,这依然是那个会扯著他袖子哭鼻子的孩子。
    “爸。”
    江念开口了。
    声音微哑,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哽咽。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像一桿標枪。
    “我看到了您的坐標。”
    “我就知道,您不会丟下我们。”
    沈夕至走上前,站在江辰身边。
    她看著全息投影里的女儿,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
    “念儿,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江念看到母亲,眼底的泪光闪了闪,嘴角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妈,我好著呢。”
    她深吸一口气。
    重新將目光投向江辰。
    眼底的感伤被一股狂暴的、属於江家人的傲气彻底取代。
    江念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长剑。
    剑锋直指光幕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联盟舰队。
    “爸,我来接您回家了。”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刺骨,透著霸绝星河的威严。
    “这四百年。”
    “帝国没日没夜地造船,就是为了今天。”
    江念冷笑一声,眼神睥睨。
    “顺便。”
    “把这帮挡路的垃圾,彻底清理乾净。”
    舰桥內。
    李岩激动得狠狠一锤控制台,大吼一声:“好样的!”
    巴库在通讯器那头,带著流亡者舰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
    人类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辰看著光幕里那个霸气侧漏的女儿。
    他没有夸奖。
    也没有说那些煽情的废话。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黑色风衣上的灰尘。
    “气势不错。”
    江辰双手插兜,语气慵懒,眼底却藏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念。
    “不过。”
    “闺女,你带的人有点多啊。”
    江念收剑回鞘,扬起精致的下巴。
    “穷家富路。”
    “这不是您教我的规矩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对付这群高维的杂碎。”
    “人少了,我怕他们死得不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