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尔把最后一块天庭战船的金色甲板塞进锅炉的时候,炉膛里的幽冥业火窜出了三尺高的蓝绿色火舌。
    “燃烧效率是普通冥界煤炭的四倍,大小姐没骗我。”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驾驶室,拉下了汽笛拉杆。
    幽灵专列的汽笛声撕裂了酆都城上空的薄雾,三节加长车厢里塞满了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阴山卫,幽冥加特林的枪管从每一扇车窗里探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灯盏光里泛著冷光。
    徐老虎站在第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手里攥著对讲机。
    “全员报数。”
    “第一梯队一千人到齐。”
    “第二梯队一千人到齐。”
    “第三梯队一千人到齐,弹药箱全部上车,灭渊符补给包在我这儿。”
    徐老虎把对讲机別回腰间,转头看了一眼驾驶室方向。
    “阿娜尔,跨洋航线多久到。”
    阿娜尔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出来,带著楼兰女王特有的慵懒腔调。
    “正常航速六个小时,如果锅炉全功率输出可以压缩到四个半小时,但我建议保留百分之二十的动力余量以应对突发状况。”
    “四个半小时太慢了,顾老师那边只剩两张灭渊符。”
    “那就全功率。”
    阿娜尔把节流阀推到了底,整列专列的车身发出了一阵金属共鸣,车轮下方凝聚出半透明的幽冥轨道,向著东方的天际延伸出去。
    专列脱离了酆都城的地面,车头微微上扬,沿著那条凭空生成的轨道衝上了高空。
    下方的酆都城迅速缩小,忘川河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正在疏浚河道的天兵们抬头看著这列黑色列车消失在云层里,手里的铁锹忘了放下。
    洛凡站在秦广王殿的窗口看著专列的尾灯消失在东方的天际线上,手里的符笔没有停。
    桌面上已经摊了四张画好的灭渊符,墨线走势和顾暖暖的手法几乎一致,但在关键节点的收笔处多了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纹路,那是洛凡自己加的微调。
    “第五张。”
    他把新的空白符纸铺在桌面上,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弧度。
    洛璃蹲在门槛上啃苹果,苹果是赵无常从749局的后勤补给里翻出来的,红富士,脆得很。
    “爹,你加的那道红线是什么。”
    “保险丝。”
    “保险丝。”
    “灭渊符在高浓度深渊环境下可能被反噬,我加了一层因果法则的缓衝层,万一暖暖操作时遇到突发变异,这道红线会自动切断符纸和使用者之间的能量迴路。”
    洛璃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你对暖暖真上心。”
    洛凡没接话,第五张灭渊符的最后一笔落下,符纸表面浮起了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膜,和前四张一起码在桌角。
    “赵无常。”
    “帝君。”赵无常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这五张符用防潮袋封好,送到城门口让徐老虎的通讯兵用传送阵发到专列上去,告诉阿娜尔中途交给顾暖暖。”
    “收到。”
    赵无常拿了符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洛璃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站起来。
    “爹,我有个问题。”
    “说。”
    “北美那颗深渊种子爆了之后扩散速度这么快,按你之前说的它的纯度比南亚那几颗高两个量级,五张灭渊符加上暖暖手里剩的两张一共七张,够处理吗。”
    洛凡把笔搁在笔架上。
    “不够。”
    “那你只画了五张。”
    “灭渊符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处理已经扩散出来的污染物,种子的核心需要另外的办法。”
    “什么办法。”
    “补天石。”
    洛璃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卡特答应给的那八块碎片。”
    “补天石的本质是修补天地裂缝的材料,深渊种子炸开的那个坑本质上也是一种裂缝,用补天石碎片填进去可以从根源上封死污染源。”
    “那碎片现在在卡特手里,他得先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才能用。”
    “所以专列要快。”
    洛凡的视线穿过窗户,越过酆都城的天穹,落在了极远处三界壁障的边缘。
    专列在高空中飞行了两个小时之后进入了太平洋上空。
    阿娜尔透过驾驶室的观测窗往下看,深蓝色的海面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的手在节流阀上收紧了。
    “徐老虎。”
    “在。”
    “前方两百公里处有能量异常,不是天庭的残余,是从海底往上冒的。”
    徐老虎走到第一节车厢的车头位置,从观测口往前看了一眼。
    前方的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隱约的腥甜味,那种味道他在南亚深渊种子爆发的时候闻到过。
    “全员战斗准备。”
    三千阴山卫同时拉动了枪栓,金属碰撞声在三节车厢里此起彼伏。
    专列继续前行了三十秒,海面开始变色。
    不是渐变,是从某一条线开始,深蓝色的海水忽然变成了暗紫色,顏色的分界线笔直得不自然。
    然后海面裂开了。
    不是波浪翻涌的那种裂开,而是海水朝两边分开,中间露出了一根从海底直插天际的暗紫色柱状物体。
    那东西比专列的车身粗出十倍,表面布满了鳞片状的突起,每一片鳞片都在缓慢地张合,像是在呼吸。
    阿娜尔把节流阀往回拉了一格,专列的速度降了下来。
    “那是什么。”
    徐老虎盯著那根柱状物体看了三秒。
    柱状物体的顶端开始弯曲,朝著专列的方向弯过来,弯曲的过程中表面的鳞片全部张开了,每一片鳞片下面都是一张布满细齿的圆形吸盘。
    “触手。”徐老虎的声音沉下去了。
    “深渊的触手。”
    第一根触手弯到最高点之后朝专列抽了过来,同一时间,海面上又冒出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阿娜尔,加速衝过去。”
    “正面有四根触手挡路,硬冲可能伤车体。”
    “那就先清障。”
    徐老虎拉开车窗,把半个身子探出去,手里的对讲机按到了全频段。
    “第一梯队左舷火力覆盖,第二梯队右舷压制,第三梯队备用弹药上膛,给我打。”
    三千挺幽冥加特林同时开火。
    枪管旋转喷出的不是常规弹药,而是压缩成弹丸形態的阴煞业火,暗绿色的弹幕密集得像一张网,兜头兜脑地砸在了最近的那根触手上。
    触手表面的鳞片被业火弹丸撕开,暗紫色的体液喷出来落在海面上,接触到海水的瞬间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但触手没有断。
    被打烂的鳞片下方,新的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填补被撕开的伤口。
    徐老虎的脸色变了。
    “它在长回来。”
    第二根触手从侧面扫了过来,阿娜尔猛拉方向杆,专列在空中横移了五十米,勉强避开了那一击,车厢剧烈晃动,没站稳的阴山卫摔了一地。
    “这东西有再生能力,普通火力压不住。”阿娜尔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平时的慵懒已经消失了。
    “帝君那边有没有办法。”
    徐老虎正要按通讯器联繫洛凡,车厢顶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触手砸上来的声音,是从车厢內部朝外打出去的声音。
    第二节车厢的顶板被从里面掀开了一块,一个灰色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把竹扫帚。
    计都。
    那个刚入职半天的零零零一號临时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车厢里。
    他站在车顶上,灰白色的头髮被高空的气流吹得乱飞,浑浊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触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扫帚横在身前,帚尖朝下,在车顶的铁皮上画了一个圈。
    铁皮上绽开了一圈幽绿色的火花,火花沿著圆圈的轨跡蔓延开去,在空气中凝成了一面直径三十丈的光碟。
    光碟的表面有九个光点在旋转,排列的方式跟天上的九曜星位一模一样。
    计都抬起扫帚,帚尖对准了最粗的那根触手。
    光碟射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但切入触手表面的瞬间,那种號称拥有適应性进化的再生组织在光碟经过的截面上彻底停止了活动。
    切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新生组织长出来。
    触手的上半截失去了支撑,轰然坠入海面,砸起了三十米高的浪花。
    “老爷子,你不是扫地的吗。”徐老虎从车窗里探出头,表情介于震惊和佩服之间。
    计都蹲在车顶上,扫帚横在膝盖上。
    “扫帚扫的不只是灰。”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最后三个字很清楚。
    “也扫障碍。”
    剩下的三根触手像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死亡,开始朝著专列合围过来,合围的过程中触手表面的鳞片全部竖起,深处传出了一阵低沉的吟唱声。
    那声音不是从触手本身发出来的,是从海底,从触手根部连接的某个更深更大的东西嘴里传上来的。
    阿娜尔的手指在方向杆上僵了一瞬。
    “那个声音不对。”
    吟唱声穿过海水穿过空气穿过车厢的铁壁钻进了每一个阴山卫的脑子里,第一排的阴兵眼神开始发直,手指从扳机上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