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被封。
    国子监祭酒被送去守陵。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
    整个京城的读书人圈子。
    彻底哑火了。
    他们终於意识到。
    这位六岁的新皇帝。
    不仅刀子硬。
    心更硬。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千古骂名”。
    他只在乎自己的新政。
    能不能推行下去。
    那些原本还想抱著圣贤书。
    跟陆安讲讲道理的老学究们。
    现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开始研究起了《神武新报》上刊登的“科举改革细则”。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
    就被送去西山煤矿。
    体验“劳动改造”的乐趣。
    陆安对此很满意。
    他知道。
    对付这帮读书人。
    光靠杀是不行的。
    得从思想上。
    把他们那套根深蒂固的旧观念。
    给彻底扭转过来。
    这叫思想改造。
    也是他新政中最重要的一环。
    皇家科学院。
    这个原本由前朝皇子们读书的“上书房”改建而来的地方。
    现在已经成了整个神武朝。
    最热闹。
    也最神秘的地方。
    这里没有之乎者也的诵读声。
    只有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时。
    发出的刺鼻味道。
    安乐王赵诚。
    这位曾经的监国殿下。
    此时正穿著一身灰布长衫。
    戴著一副陆安特意给他配的平光眼镜。
    有模有样地指挥著几个工匠。
    在一台巨大的。
    还在冒著热气的机器旁忙碌著。
    那台机器。
    就是神武朝的第一台蒸汽机原型。
    虽然它现在还很粗糙。
    漏气漏得像个破风箱。
    但它確確实实地。
    转起来了。
    “陛下驾到!”
    隨著小春子的一声通传。
    整个科学院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陆安穿著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
    迈著小短腿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沈炼。
    手里还提著一个食盒。
    里面是给这帮“科学家”加餐的烤鸡。
    “都別站著了。该干嘛干嘛。”
    陆安挥了挥手。
    径直走向了那台蒸汽机。
    他围著那台还在“吭哧吭哧”喘气的大傢伙转了一圈。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赵啊。干得不错。”
    “比你当监国的时候。有前途多了。”
    赵诚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跑到陆安面前。
    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陛下谬讚了。这都是託了您的洪福。”
    “您给的图纸实在是太精妙了。臣等只是依样画葫芦而已。”
    他现在对陆安。
    那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他以前觉得当皇帝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事。
    现在他才明白。
    能亲手创造出一个会动的铁疙瘩。
    比坐在龙椅上批奏摺。
    有意思一万倍。
    “行了。別拍马屁了。”
    陆安指著蒸汽机上一个不断漏气的阀门。
    “这里的密封性还是不行。回头让沈万三去南洋。给我找一种叫『橡胶』的树。”
    “那玩意儿的树汁。是最好的密封材料。”
    他又指了指旁边堆成山的煤炭。
    “还有这个。燃烧效率太低。烟也太大。”
    “派人去研究一下怎么『洗煤』。提高热值。减少污染。”
    “我神武朝。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
    赵诚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拿著小本本。
    飞快地记著陆安说的每一个名词。
    “橡胶”“洗煤”“燃烧效率”。
    这些词。
    他一个都听不懂。
    但他知道。
    这些肯定又是这位小皇帝脑子里。
    冒出来的“神启”。
    只要照著做。
    准没错。
    “陛下。您上次说的那个……水泥。我们已经烧出来了。”
    一个看起来像是工部老工匠的人。
    端著一块灰扑扑的石板走了过来。
    “您看看。这玩意儿。比糯米汁和的浆糊。可结实多了。”
    陆安接过石板。
    用手掂了掂。
    又使劲掰了掰。
    硬度还不错。
    “很好。马上给我量產。”
    陆安把石板递给沈炼。
    “从今天起。京城所有新修的房子。都得用这个。”
    “尤其是城墙和军事要塞。全部给我用钢筋混凝土加固。”
    “我要让咱们的京城。变成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
    “就算北莽那帮孙子再来。也別想啃动一块砖头。”
    工匠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以前只是被人看不起的“匠户”。
    地位比农民还低。
    但现在。
    在这位新皇帝的治下。
    他们成了最受尊敬的人。
    他们的技术。
    成了推动这个国家前进的最强动力。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让他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这科学院里。
    为陛下肝脑涂地。
    视察完科学院。
    陆安又去了隔壁的“神武大学”。
    这里是新政的核心。
    也是他培养未来人才的摇篮。
    大学的校长。
    是陆安从民间请来的一位在野的大儒。
    这位大儒不拘一格。
    思想开放。
    对陆安的改革举措。
    举双手赞成。
    此刻。
    他正带著一群刚通过预科考试的学生。
    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一二一!一二一!都给我把腿抬高了!”
    三哥陆破虏穿著一身短打劲装。
    吼得声如洪钟。
    他现在是大学的军事教官。
    负责训练这些未来官员的体能。
    那些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
    现在被他练得嗷嗷叫。
    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一样。
    但精神头。
    却比以前好多了。
    “陛下。您怎么来了?”
    老校长看到陆安。
    连忙迎了上来。
    “来看看朕未来的栋樑们。有没有被三哥给练废了。”
    陆安笑嘻嘻地说道。
    他看著那些虽然气喘吁吁。
    但眼神明亮的学生。
    满意地点了点头。
    “校长。教材编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基础的《算学》和《格物》已经编好了。正在加印。”
    “就是……就是那些学生。对这些新东西。还是有些牴触。”
    “他们总觉得。学这些。不如背几首诗来得风雅。”
    老校长有些无奈地说道。
    “风雅?风雅能当饭吃吗?”
    陆安冷哼一声。
    他走到那群学生面前。
    “你们。都过来。”
    学生们连忙跑过来。
    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我问你们。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
    一个看起来像是世家子弟的学生。
    站出来。
    摇头晃脑地说道。
    “回陛下。学生读书。乃是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话说得。
    慷慨激昂。
    掷地有声。
    周围不少学生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陆安听完。
    却笑了。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指著旁边的一块荒地。
    “那块地。大概有三亩七分。现在要盖一座学堂。需要多少砖头。多少木料。多少人工。才能在三个月內完工。並且预算不超过一千两银子。”
    “你。来算算。”
    那个世家子弟瞬间傻眼了。
    他张著嘴。
    “这……这……学生不知。”
    “不知?”
    陆安的声音陡然变冷。
    “连这么简单的帐都不会算。你將来怎么当官?怎么给百姓谋福利?”
    “就靠你那张只会喊口號的嘴吗?”
    他又指向另一个学生。
    “你。我问你。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为什么会有春夏秋冬?”
    “天上的太阳。为什么会东升西落?”
    “打雷下雨。到底是龙王爷发怒。还是自然现象?”
    那个学生也被问懵了。
    支支吾吾地回答。
    “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揣测。”
    “放屁!”
    陆安直接爆了粗口。
    “什么天道循环。那叫地球围著太阳转!那叫冷暖空气交匯形成的降水!”
    “你们连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都不了解。还谈什么为万世开太平?”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一群天之骄子。
    被一个六岁的孩子。
    骂得狗血淋头。
    却没一个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发现。
    皇帝问的这些问题。
    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他们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
    在这些实际问题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从今天起。神武大学的学生。每个月都得去工厂实习。去农村劳动。”
    陆安宣布道。
    “谁的实践课不及格。理论课考得再好。也別想毕业。”
    “我神武朝。不需要四体不勤五穀不分的书呆子。”
    “我需要的。是能给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人才。”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学生们的声音。
    稀稀拉拉。
    但他们的眼神。
    却开始变了。
    变得不再那么虚浮。
    多了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和对自身无知的反思。
    陆安知道。
    思想改造。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他已经在这片顽固的土地上。
    成功地。
    播下了一颗科学的种子。
    这颗种子。
    迟早有一天。
    会生根发芽。
    长成一棵能够撑起整个神武朝的参天大-//树。
    “校长。辛苦你了。”
    陆安对老校长说道。
    “这些人。就交给你了。给我往死里操练。”
    “尤其是那些世家子弟。不好好改造改造。將来都是国家的蛀虫。”
    老校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老臣明白。”
    离开大学。
    陆安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知道。
    自己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这比当皇帝本身。
    还要让他有成就感。
    “陛下。该回宫了。”
    小春子小声提醒道。
    “太皇太后还等著您一起用晚膳呢。”
    陆安应了一声。
    刚准备上马车。
    沈炼却突然从阴影中闪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带血的密报。
    “陛下。东海急报。”
    “海军。打贏了。”
    “但……大公子他。失踪了。”
    陆安的笑容。
    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陛下。大公子乘坐的旗舰。在追击倭寇主帅时。遭遇了风暴。”
    “等风暴过去。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