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半米。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只有五百克c4引爆,爆炸產生的超压衝击波和几千度的高温,也会在微秒之间,把他们两个人的骨头都气化成虚无。
    “你……你疯了。”白言乾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颤抖。“我疯不疯你不用管。”苏晨微微低头,眼神犹如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冷冷地盯著他胸前水银管,“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站直了,连呼吸都给我放轻点。你死不要紧,別弄脏了我的手。”
    话音未落,苏晨从裤子右侧那个最隱秘的缝隙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
    那是一根极细的金属探针。长度不到半根筷子,直径和普通的缝衣针差不多,但在大雾中泛著哑光的冷色调。这是他在老匠头老鬼的那个黑作坊里,用精密数控车床一点点加工出来的弹性钢探针。这原本是他在最后关头用来挑开电子定时器微小线路的专属道具。
    苏晨的右手稳稳握住探针的尾端,那修长的手指,如同一名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握著手术刀,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伸向了玻璃水银管下方的机械齿轮组。
    这一刻,白言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那是被一种名为“极致恐惧”的本能所支配的、不受大脑控制的生理性战慄。
    他眼睁睁地看著苏晨的手指离那些触发齿轮越来越近。如果苏晨的手哪怕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如果他的呼吸稍微重了一分;如果探针碰歪了零点一毫米的位置;如果那个弹簧开关被意外推动——
    “砰!”
    两个人,连同这几十米的桥面,全部下地狱。
    “你不怕?!”白言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像是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苏晨一言不发。他的全部感官、全部精神力,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和周围的世界隔绝。
    他的眼里只有眼前那组精密的齿轮。
    那是三个相互紧密咬合的微型纯铜齿轮,直径加起来不超过五毫米,精细得令人髮指。而在齿轮的中心,有一个极其隱蔽的机械咬合死角——两个齿轮的齿尖在旋转时刚好交错、形成一个微小孔洞的那个致命点。
    只要在那个点上,精准地插入一根足够硬、足够细的金属杆,整个物理齿轮组就会被彻底卡死。齿轮不转,下方的弹簧开关就无法弹起,上方的水银液面就算晃成海啸,也触碰不到底部的引信极点!
    但那个死角的宽度,经过苏晨肉眼的极速测算:只有一毫米。
    一毫米,三根头髮丝的宽度。
    苏晨的手,如同被焊死在空气中的机械臂,稳得让人感觉不羈。探针的尖端,在一毫米、一毫米地接近那个深渊般的齿轮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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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桥下的海浪声消失了,远处的警笛声听不见了。
    甚至连白言那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喘息声,都被无限拉长。
    大雾中,白言死死盯著苏晨那双眼睛。那是常人在面对死亡时绝对不可能拥有的眼神——冷漠,专注,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波澜。
    “咔噠。”
    一声极其、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与撞击声。
    这声音在普通人听来几乎等於无,但在白言耳中,却不亚於一声平地惊雷!
    苏晨手中的弹性钢探针,带著不偏不倚的绝美角度,险之又险、又准之又准地,一把插进了那个零点三毫米的齿轮咬合死角!
    三个纯铜齿轮在受力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
    物理锁死。
    然而苏晨的动作根本没有半秒钟的停顿!拔尖、锁死的下一瞬间,他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风衣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支巴掌长短的银色金属管。
    那是一把冷凝枪。老鬼用修理空调压缩机的工具暴力改装后的“小玩具”,里面填充著高压压缩状態下的液態二氧化碳。
    苏晨左手翻转,毫不犹豫地將冷凝枪的喷嘴直接对准了那根装满水银的玻璃管。
    大拇指狠狠按下发射钮。
    “嗞————!!!”
    一股惨白色的、带著极致低温的冰冷雾气,瞬间犹如一条咆哮的冰龙,疯狂地喷射在防爆玻璃管的管壁上。
    肉眼可见的速度!玻璃管的外壁上在一秒钟之內就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水银的凝固点是相对较低的零下三十八点八度,但高压液態二氧化碳在极速膨胀释放时,枪口区域產生的瞬间超低温远低於这个极限!
    两秒钟。
    水银管內部、那些原本还在隨著白言发抖的身体而上下微晃的银白色液体,开始变得粘稠。
    四秒钟。
    凝固从管底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以恐怖的速度往上蔓延,银色的金属光泽变成了灰白色的固態。
    不到七秒钟。
    整管水银,被彻底冻挺了。它从杀人的液態开关,变成了一根被死死卡在玻璃管內、一动都动不了的灰白色金属冰棍。
    水银不再流动。
    里面引信的电路,被永远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