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居占地极广,前院是规整雅致的三层徽派院落,白墙黛瓦,朱红灯笼悬於檐下,风雅表象下藏著刺骨阴寒。后院圈著两栋独栋小楼,外围竖起两米高墙,墙头缠绕著寒光凛冽的高压电网,將內里封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禁地。
    苏晨与李伟蛰伏在会所北侧居民楼的天台之上,居高临下,把整座院落的布防看得一清二楚。
    “正门两名暗哨,穿黑中山装,都是梅花系手里沾血的硬茬。” 李伟压低嗓音,指尖精准点划方位,“围墙四角装了四组红外高清摄像头,东北、东南、西北、正南全覆盖。但有一处死穴 —— 北墙与后方小楼衔接的拐角,硬生生空出三米监控盲区,是天然的隱身死角。”
    苏晨凝眸望去,果不其然,两道摄像头的取景角度在此交匯留白,锁出一片三角形的隱秘缝隙。
    “电网呢?”
    “前后侧墙全线通电,唯独北段围墙的电网上月故障报废。” 李伟勾起一抹冷冽笑意,“我早就报备维修,故意压著没批 —— 算是提前给你埋好的生路。”
    苏晨侧眸看他,心底瞭然。这人步步算计,城府深到骨子里。
    “断电配电箱在哪?”
    “西侧围墙外,我徒步过去三分钟就能就位。” 李伟沉声交代,“剪断主电缆,会所全域断电四十至六十秒,备用发电机隨即自动启动。你必须掐著这个窗口,杀进二楼核心区。”
    苏晨在脑海中飞速復盘整条突袭路线:翻越北墙盲区,穿过后院草坪潜入后厨,找到排烟管道检修口攀爬上行,直通二楼废弃消防天井,最终逼近 vip 包厢。
    每一段距离、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精准丈量,反覆推演。全程无缝衔接无意外,堪堪需要四十五秒。
    还差五秒。
    短短五秒,於常人无关紧要,於此刻身负断骨重伤、身陷死局的苏晨而言,便是生与死的鸿沟。
    “我替你兜底。” 李伟显然也算透了这笔生死时间帐,“配电箱有自动重合闸,我一併拆毁。没了合闸联动,备用发电机的启动延迟,能拉长到七十到八十秒。”
    苏晨微微頷首。
    “何时动手?”
    “我先动身。” 李伟活动著手腕骨节,眼底锋芒毕露,“你在此待命,一旦看见会所所有灯火骤然熄灭,立刻翻墙突进。”
    “明白。”
    李伟转身走向天台消防梯,脚步陡然顿住,回头看向苏晨,语气凝重如铁:“有件事,必须提前告诉你。”
    “说。”
    “白言从不孤身布局。今晚这场洗脑杀局,方块系的人必定在场 —— 极有可能,是方兰。”
    苏晨眼底寒光一闪,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真撞上她,別心软。”
    苏晨依旧沉默,周身寒意却骤然凛冽几分。
    李伟不再多言,转身下楼,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天台之上,只剩苏晨一人。
    雨已然停歇,潮湿的晚风裹挟著浓重水汽,將周遭光影晕染得朦朧虚幻。会所檐下的红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昏黄光晕落地,衬得整座雅致院落,处处透著死寂与诡异。
    九点五十一分。
    苏晨展开那件半成品光学迷彩,轻轻覆在身上。虽不及军用级完美隱身,却能在暗夜低光里,將人体轮廓模糊七成,足以规避肉眼与普通监控。
    他摸出腰间射钉枪,仔细核验弹匣,四枚钢钉寒光森冷;三万伏高压电棍別紧裤侧,锋利刻刀牢牢绑在小腿內侧,所有杀器尽数就位。
    深吸一口气,胸腔断裂的肋骨骤然摩擦,尖锐刺痛直衝脑门。他咬牙强忍,將翻涌的剧痛死死压回心底。
    九点五十三分。
    苏晨的视线如鹰隼般死死锁著会所灯火,静候绝杀信號。
    九点五十四分,无动静。
    九点五十五分,依旧死寂。
    一丝不安悄然攀上心头。李伟说三分钟就位,此刻早已超时。
    九点五十六分。
    啪 ——!
    剎那之间,会所主楼、围墙灯带、门前红灯笼,整片灯火齐齐湮灭,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时机,到了。
    苏晨毫不犹豫,翻身跃下天台,踩著居民楼外墙错落的空调外机极速下坠。右脚旧伤被狠狠拉扯,每一次落脚都像被铁钳绞碎骨缝,钻心剧痛席捲全身,他却浑然不顾。
    落地不过五秒。
    身形如鬼魅,直奔北墙监控盲区。
    两米高墙,无电网阻隔。苏晨助风踏墙,左脚借力蹬踏,双手死死扣住墙头,利落翻身一跃而下。
    落地屈膝卸力,胸腔肋骨又是一声闷响,撕裂般的疼炸开。他死死咬住下唇,將痛呼咽得乾乾净净。
    后院空寂无声,草坪修剪齐整,中央嵌著一方小型人工水池。后厨就在右前方二十米处,隱约能看见排烟口飘出缕缕白雾。
    苏晨压低身形,贴紧围墙疾速潜行。
    断电的会所早已乱作一团,嘈杂的呵斥声此起彼伏:“怎么停电了?!”“快去机房排查!”“手电!所有人找手电!”
    喧囂入耳,他全然无视。
    后厨侧门虚掩,他侧身一闪,悄无声息潜入室內。
    后厨里留著两名值守人员:一名厨师正慌忙摸索手电,另一人蹲在灶台旁,不知在翻找什么隱秘物件。
    从门口到排烟管道检修口,仅八米距离。检修口藏在角落,被一排不锈钢货架半遮半掩。
    硬碰硬只会延误时机。
    苏晨隨手摸出一枚撞球瓶盖,指尖轻弹,精准砸向另一侧垃圾桶。
    叮 ——
    清脆异响陡然响起,两名值守者的注意力瞬间被彻底引开。
    转瞬两秒,便是绝杀间隙。
    苏晨矮身从货架缝隙匍匐穿过,指尖触到排烟管道的铁皮检修口。两枚固定螺丝锈跡斑斑,他仅凭指尖力道,徒手快速拧开。
    两秒,盖板落地。
    管道內径五十公分,刚好容下他的身形蜷缩穿行。
    双手撑住油腻管壁,苏晨躬身攀爬而上。管壁积满陈年油污,黏腻腥臭,瞬间浸透衣料,將他的衣衫染得一片黑黄。
    垂直攀升三米,管道陡然九十度折转,衔接一段水平通道,直通二楼废弃消防天井。
    苏晨顺著油污密布的横管缓缓前移,爬过五米距离,前方骤然透出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