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顏正想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现傅晚晴站在旁边发呆。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地面,目光空洞,粉色的长髮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手指摸著手腕上的红绳,玉珠子在她指尖转来转去,一圈又一圈。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太对劲,像是把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晚晴,怎么了。”
    顾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傅晚晴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没怎么,就是有点累了,今天走了一天。”
    她的笑容还在,但那个弧度没有平时那么亮,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
    顾顏看著她,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傅时微確实很厉害,武安侯,镇国大將军。”
    “整个大夏能跟她比肩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看著傅晚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在我心里,你也不差,你是你,她是她。”
    “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不用比,也比不了。”
    傅晚晴的美眸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那盏灯从暗到亮,只用了不到一秒,整个人都像被照亮了。
    她的嘴角弯得更大了,那个笑容又亮起来了,像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
    “那当然了,我才是傅家的正统大小姐,正儿八经的血脉。”
    “时薇姐姐也很厉害,比我厉害多了,这个我认,不跟你犟。”
    她顿了顿,歪著头看著顾顏,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狡黠的光。
    “你不会觉得我有什么情绪吧,不会觉得我自卑吧。”
    “我才不会呢,她厉害她的,我过我的,不衝突。”
    “她有她的战场,我有我的生活,我们走的路不一样。”
    顾顏看著她那张笑得发光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心里想的是,看不出你有情绪就有鬼了,刚才看傅时微画像的时候眼睛都暗了。
    那眼神里的东西,是失落,是自卑,是我怎么比不上她的自我怀疑。
    当他瞎吗,他眼睛好著呢,七彩的,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拆穿她,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得她自己想通。
    更重要的是世界之书给他的线索太少了,按照傅晚晴是真千金的身份,之后到底是女主的重要助力女配,还是反派,现在说不清楚。
    问顾顏自己的话肯定倾向於重要助力女配,这性格怎么可能是反派。
    “怎么会,你想多了,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顾顏回应。
    傅晚晴笑了一下,笑得更灿烂了,像是一朵花被浇了水。
    “那当然,我每天都很开心,开心得很。”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灯在头顶亮著。
    顾顏想了想,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语气很隨意。
    “你觉得我该去救陈小姐吗。”
    傅晚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当然要救,为什么不救,这还用问吗。”
    她的语气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小姐是好人,她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希望。”
    “你要是能救她却不救,那你跟那些坏人有什么区別。”
    “而且你不是帝国之璧吗,帝国之璧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顾顏嘴角又抽了一下,帝国之璧干这个的,他什么时候说过。
    但他没反驳,点了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这次语气更认真了。
    “那你觉得,你奶奶为什么这么认定我可以。”
    “我又不是医生,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凭什么觉得我能救她。”
    “万一我去了救不了,那不是白跑一趟吗,多丟人。”
    傅晚晴歪著头想了想,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首诗。
    “因为你是帝国之璧,是大夏最年轻的传奇,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你治好了裴语冉的精神问题,稳住了林瑾瑜的躁欲症。”
    “你站在黑潮秘境里,一个人杀了二十八只噬骨者和一只钢铁族精英。”
    “眼睛都流血了还站著,刀都握不住了还不倒。”
    “帝国需要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退缩过,人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没有拒绝过。”
    她的语气越来越认真,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真诚,没有一丝水分。
    “你是帝国的骄傲,是帝国年轻人的榜样,是所有人看著的那面旗。”
    “你站在那里,大家就觉得安心,就觉得有希望,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这就是帝国之璧的意义,不只是好看,不只是会弹琴画画。”
    “是你这个人本身,就是你顾顏这个人,你的名字就是定心丸。”
    “所以奶奶认定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医术,是因为你是你。”
    顾顏听著这些话,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帝国之璧,帝国之璧,他从来都觉得这只是一个名头。
    一个用来哄人的,一个用来骗人的,一个让他走不脱的枷锁。
    一个让他从裴家跑到傅家,从傅家又要跑到陈家的紧箍咒。
    但现在从傅晚晴嘴里说出来,他突然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这个名头有多重,是因为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只是个想跑路的普通人。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开始转別的事情,现实的事情。
    现在爷爷也在上瀘,在林家和陈家的照顾下恢復得差不多了。
    陈斯年那只老狐狸虽然精,但对爷爷是真的好,这点他承认。
    如果他去了陈家,正好可以顺道看看爷爷,看看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看看爷爷有没有想他,有没有念叨他,有没有骂他不孝。
    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把爷爷从陈家接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出来。
    傅芸舒看起来挺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强求他一定要做什么。
    老人家说的是“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我,去不去是你的事”。
    如果他要走,她应该不会拦著,至少现在看起来不会。
    以后就不好说了,但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去上瀘,看塞西莉婭,看爷爷,找机会走,三步走,一步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