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一行人出了帐篷。
    天色,似乎愈发灰濛濛了。
    不是阴天的那种灰。
    是空气里掺了什么东西。
    苏明抬头瞥了一眼。
    太阳还掛著。
    但光线穿过驪山方向漂来的浊气之后,像隔了层脏纱布。
    投下来的影子都是虚的,边缘化成了一团模糊的水渍。
    赵星禾歪著小脑袋看天,嘟嘟囔囔。
    “哥哥,太阳生病了吗?”
    “嗯,可能有点发烧。”
    苏明把她往肩上顛了顛。
    “一会儿就好。”
    两台越野车停在营地门口。
    发动机怠速轰著,尾气混进浊气里,几乎看不见。
    一台,苏明带著赵星禾,和【纸鹤】一同进入。
    另一台装了五名特种队员和大半车装备。
    “出发。”
    车队驶出营地。
    不知道为什么,苏明鬼使神差地回了个头。
    帐篷上的偽装网在风里晃了两下。
    像在挥手。
    不知道是送行。
    还是送终。
    ......
    越野车顺著碎石土路往驪山方向扎。
    两侧的景色变得很快。
    最开始还能看到几丛枯草和歪倒的灌木。
    全是死的。
    但好歹还保留著植物该有的形状。
    两公里之后,草丛没了。
    地面顏色从灰黄变成深褐,像浸过什么东西。
    三公里。
    连枯树桩都消失了。
    地面光溜溜的,像有人拿砂纸从头到尾打磨过一遍。
    寸草不生。
    但不是荒漠那种干。
    是被抽空了的那种。
    像一块海绵,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到最后一滴水都不剩。
    苏明余光扫了眼前排。
    【纸鹤】的脸色不太对劲。
    不像是怕。
    更像是身体在报警。
    嘴唇乾裂,太阳穴掛著一层薄汗。
    “还撑得住?”
    “没事。”
    【纸鹤】后槽牙咬了咬。
    “就是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苏明没接话。
    他自己没什么太大感觉。
    体內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说別的,至少扛揍这块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怀里的赵星禾也没事。
    那道伴生灵体安安静静罩著她,跟裹了层隱形保鲜膜一样,稳得一笔。
    四公里。
    手机彻底没信號了。
    苏明瞅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断开连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在这年头,没信號基本等於和文明世界断了脐带。
    不过无所谓。
    他又不是来刷论坛的。
    车窗外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天旱晒出来的那种规整龟裂。
    是从下往上顶出来的。
    换个直白点的说法——
    就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把地皮从里面撑裂了。
    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水,也不是沙。
    是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物质。
    灰濛濛的光线打上去,像凝了一半的血浆。
    苏明眯了下眼。
    “昨天他们可没提到有这些东西。”
    才过了一个晚上。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要是真按部就班慢慢摸索……
    黄花菜都得凉透了!
    六公里处。
    路没了。
    不是断头。
    是整条路面从某个节点开始,被那种暗红色物质彻底盖住。
    路基还在。
    但上面长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
    像血管。
    在蠕动。
    速度极慢,肉眼勉强能抓到。
    一张铺在大地上的活体蛛网。
    属实特么有点重口味!
    “苏先生,前面路况废了。”
    前排【纸鹤】的嗓子又哑了一个调。
    “能开多远开多远。”
    苏明的语气倒是很稳。
    “开不动了就用腿。”
    “收到。”
    ......
    越野车又死撑了一公里。
    到七公里的位置,两辆车同时趴了窝。
    不是没油。
    也没有什么电路故障。
    是直接烧穿了。
    一股焦糊味从引擎盖底下钻出来,刺鼻。
    “下车。走。”
    苏明推开车门,抱著赵星禾踩上地面。
    脚底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动了动。
    不是硬的。
    反而很软。
    带著一股黏腻的弹性。
    像踩在一块没煮透的猪皮上。
    关键是在动。
    非常微弱。
    一起一伏。
    像脉搏。
    整片大地就和之前看的一样。
    有心跳。
    苏明低头看了眼脚底。
    泥土的顏色已经彻底变了样。
    黑红交杂,暗沉沉的,像淤血堆出来的地毯。
    赵星禾也低头看了一眼。
    小脸上倒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歪了歪脑袋。
    “哥哥,地在动誒。”
    “嗯,它在打呼嚕。”
    苏明面不改色。
    这小丫头的心理承受能力……
    似乎有些超模了!
    是那道伴生灵的缘故么?!
    “注意脚下,別踩裂缝。”
    苏明朝身边的【纸鹤】扬了下手。
    前方,【老狗】几人也下了车。
    【老狗】微微耸了耸鼻子,脸色沉了下去。
    “阳气浓度还在往下掉,比昨天快。”
    他吸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快得离谱。”
    苏明没接话。
    因为他的注意力,被別的东西拽走了。
    【降维仓库】里,有动静。
    那块一直安安静静躺著的青铜残片……
    忽然有了温度。
    准確地说,是自己在发热。
    微弱。
    持续。
    像一块沉睡了两千多年的电池。
    在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重新充上了电。
    果然有联繫!
    ......
    “咦?”
    一旁,【老狗】忽然发出一声轻咦。
    “怪了……”
    “怎么了?”
    【书虫】跟上来。
    “刚才那股抽阳气的吸力……”
    【老狗】两条眉毛拧成了麻花。
    “弱了。”
    “弱了?”
    “不是弱了一星半点。”
    他用力嗅了两下,鼻翼翕动,
    表情像一条追踪猎物到半截,突然丟了味儿的猎犬。
    “起码直接砍了一半。”
    【书虫】愣了一拍,翻手掏出巴掌大的风水罗盘。
    铜针还在抖。
    但幅度……
    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小了一大截。
    “不对……不是吸力自己降了。”
    【土拨鼠】蹲在地上,盯著脚底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你们看脚下——”
    一行人同时低头。
    隨后,纷纷头皮发麻!
    地面上那些蠕动的暗红纹路,也就是那张铺天盖地的活体血管网——
    在退。
    以苏明为圆心。
    方圆二十米左右的范围。
    那些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暗红脉络,正一寸一寸地往外缩。
    速度算不上快。
    但方向清清楚楚。
    它们在躲。
    像碰到了什么绝对不想招惹的东西!
    死寂!
    风声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五个人的脑袋缓缓抬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明身上。
    苏明站在正中间。
    一手揣兜,一手托著赵星禾。
    什么全球第一人。
    什么斩杀三尊妖皇。
    那些虽然听到了看到了,但终究没有亲身感受到。
    可如今……
    脚底这诡譎无比的大秦故土,竟是安安静静地让开了道,像是在害怕……
    这位爷,当真恐怖如斯到了这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