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
    龙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在龙伯昭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莫莲身上,又移到朱氏身上,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龙復鼎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伯渝呢?”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朱氏抬起头,看著他。
    “在外面。”
    龙胜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朱氏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片刻后,龙伯渝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紫色官袍,手里转著那把玉骨摺扇。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烛光下若隱若现,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天是白的。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像是在丈量他失去的东西。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抱拳行礼。
    “前辈。”
    龙胜看著他,目光很深。
    “传旨,召靖玄王龙伯言回属地龙都,与右妃乔心完成婚礼。”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龙伯渝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是。”
    龙胜又看向龙伯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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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昭,你觉得呢?”
    龙伯昭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血,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看了龙胜很久,久到龙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
    “我下什么旨?你说了算啊。你才是龙家之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风里,有刀。
    龙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你倒是看得开。”
    他转过身,走到龙復鼎面前,蹲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莫莲怀里拽了出来。龙復鼎的身体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他提在半空中,四肢无力地垂下,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龙胜把他拖到龙伯昭面前,扔在地上。
    “你如果想不明白,看著这个人,你或许会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失败。”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龙伯昭低下头,看著地上的龙復鼎。看著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看著那双紧闭的眼睛,看著那些粗糙的老茧和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都酸了,久到他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著,看著这个曾经站在权力之巔的男人,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识。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很像。都是被安排好一切的木偶,都是活在別人期待里的影子,都是失败者。
    龙胜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向殿外走去。他的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像是在丈量他夺回的东西。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紫色的雷光在夜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殿內只剩下龙伯昭、龙伯渝、莫莲、朱氏,还有昏迷不醒的龙復鼎。
    龙伯渝站在那里,看著龙伯昭,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过去,在龙伯昭身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龙伯昭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抱著酒壶,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还睁著,可那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龙伯渝嘆了口气,站起身,走到莫莲身边。
    “母后,先带父皇下去休息吧。”
    莫莲点了点头,蹲下身,和朱氏一起扶起龙復鼎,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她们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两棵被风吹弯的树,可她们的腰板挺得很直。
    殿內只剩下兄弟两人。
    龙伯渝站在那里,看著龙伯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这样下去。你是龙国的皇帝,是龙家的长子,是我们的哥哥。你倒下,我们怎么办?”
    龙伯昭抬起头,看著他。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血,布满了血丝。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身体在发抖。
    “我反正没办法打过那个老傢伙,让伯言来处理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文不如伯渝,武不如伯言,哈哈哈哈啊哈。”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酒壶。
    “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庸才,一个靠別人施捨过活的可怜虫。”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握住了龙伯昭的手。那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在微微发抖。
    “大哥,你不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你是我的大哥。是龙国的皇帝。是伯言的哥哥。是我们所有人的依靠。你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龙伯昭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抱著酒壶,像一尊石像。可他的眼睛,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可它没有灭。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龙晋城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盖在头顶。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腥气,混著泥土和焦糊的味道,是从皇宫广场那个深坑里飘上来的。
    龙胜站在麒麟宫的廊檐下,负手而立,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他的头盔已经摘下了,露出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那些刀刻般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可那星星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见底,也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
    “前辈,早朝已经安排好了。百官卯时入殿,辰时开朝。”
    龙伯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龙胜没有回头。
    “伯渝,你觉得,一个皇帝最重要的是什么?”
    龙伯渝沉默了一瞬。
    “是威严。”
    龙胜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威严?威严是打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你大哥坐在龙椅上,龙袍加身,冠冕堂皇,可他的威严在哪里?他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连自己的皇位都坐不稳,他有什么威严?”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威严不是靠衣服穿的,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你够强,別人就怕你。別人怕你,你就有了威严。你不够强,穿再好的衣服,也是沐猴而冠。”
    龙伯渝低下头,抱拳行礼。
    “前辈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龙胜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很深,像一口老井,看不见底。
    “你比伯昭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知道什么时候该站著,什么时候该跪著。知道什么时候该反抗,什么时候该顺从。”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可你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龙伯渝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知道是什么吗?”
    龙伯渝沉默了片刻。
    “晚辈不知。”
    龙胜笑了。
    “你知道。你只是不想说。”
    他转过身,继续望著那片灰暗的天空。
    “你太重情了。你放不下你大哥,放不下你母后,放不下你奶奶,放不下伯言,也一样被那个死去的女人所缠绕。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们,可你保护得了吗?”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龙伯渝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頜的线条很硬。他的眼睛看著前方,可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不够强。”
    龙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风,吹过就没了。
    “可你有一样东西,比力量更珍贵。”
    龙伯渝抬起头。
    “你的脑子。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这一点,比你大哥强,比伯言也强;伯言太感情用事,为了一个女子,可以去哲江搞什么天下眾心。他有天赋,有根骨,有心智,可他太容易被感情左右。这是他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魅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魅力救不了命。”
    龙伯渝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弯。
    龙胜收回目光,迈步向殿外走去。
    “走吧。早朝要开始了。”
    龙伯渝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迴廊,走过广场,向太和殿走去。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两道沉默的剑痕。
    太和殿里,百官已经到齐了。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黑压压地站了两列。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惶恐,有的茫然,有的面无表情。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晚皇宫出了大事,龙昭帝受伤了,龙血盟的两位长老死了,一个自称龙胜的人接管了龙国。这些消息像一颗颗炸弹,在他们中间炸开,炸得他们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猜测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龙胜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间悬著一柄短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催命的鼓点。
    他走到龙椅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些大臣。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冰锥,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诸位。”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从今天起,龙国的事,由本座说了算。”
    大殿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只有窗外的风声在呜咽,只有旗帜在飘动,只有那些大臣们的心跳在加速。
    “本座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这个人是谁?他凭什么接管龙国?他有什么资格坐这把椅子?”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本座是龙胜。龙家第五代宗主。龙復鼎的父亲。龙伯昭、龙伯渝、龙伯言的祖父。这把椅子,本来就应该由本座来坐。你们有异议吗?”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敢回答。
    他们看著龙伯渝,龙伯渝只能无奈点头。
    龙胜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很好。”
    他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下。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俯视著那些跪著的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伯渝,宣读旨意。”
    龙伯渝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展开,开始宣读。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龙皇詔曰:靖玄王龙伯言,龙家血脉,天命所归,即日起召回属地龙都,与右妃乔心完婚。钦此。”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可没有人敢说话。因为龙胜坐在那里,像一尊神像,俯视著他们。他的眼睛里,紫色的雷光在跳动。
    龙伯渝收起帛书,退到一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
    龙胜的目光扫过那些大臣。
    “朝堂之事,你们都不得对外告知,不然,本座保证你们,一定会看著在乎的人惨死在眼前,而你会是最后在痛苦中死去的那个。”
    他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有刀。
    “谨遵圣渝!谨遵圣渝!”
    龙胜得到了他的答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