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打出来的。”
    季夜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拍卖的规矩,只收极品灵石和蕴含法则的神材、天地奇物。”
    “第二。”
    季夜放下手,指尖在无锋重剑剑柄上轻轻一点。
    “当。”
    一声极其沉闷、却仿佛敲在眾人心臟上的剑鸣。
    “城外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季夜的声音,透著一股洞悉人心的冷酷。
    “谁先动手摘桃子,就等於抢了其他所有人的机缘。”
    “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同样眼红残片的老怪物,就会第一个跳出来把他撕碎。”
    “贪婪,会让他们互相牵制。”
    季玄抚须沉思。
    一个天图六重的老怪去抢,另一个天图六重的老怪会看著吗?
    不会。
    他们会互相忌惮,互相防备。
    在残片没有真正落入某个人口袋之前,谁都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
    “那……如果他们真的联手了呢?”四长老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达成协议,先灭季家,再分残片……”
    “联手?”
    季夜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温度、充满讥讽的笑。
    “他们若真有那份胆魄和信任,这九个月,青云城早就破了。”
    季夜走到大厅门口,背对著眾人。
    “退一万步讲。”
    他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眸子里,隱隱有暗金色的雷火一闪而逝。
    “就算有人真的敢在醉仙楼伸手。”
    “那就让他伸。”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
    季夜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落在了大厅角落里的一座青云城沙盘上。
    他走过去。
    沙盘做得很精细,城墙、街道、季府,甚至醉仙楼,都纤毫毕现。
    上方,还笼罩著一层淡淡的灵光,模擬著护城大阵。
    “大长老。”季夜看著沙盘,“现在的【劫灭诛天阵】,覆盖全城,对吧。”
    季玄连忙点头:“是,少主。此阵脱胎於青云锁天阵,虽然被您改成了杀阵,但范围依旧是护城级別。”
    “范围太大。”季夜淡淡道。
    他伸出手。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在沙盘上方轻轻一抹。
    “嗡。”
    沙盘上那层笼罩全城的灵光,瞬间被他强行抹去了一大半。
    城墙暗了。
    民居暗了。
    甚至连季府上空的光芒,都熄灭了。
    季玄不解。
    “少主!您这是……”
    季夜没有理会他。
    他的手,最终停在了沙盘中央的一条街道上。
    长寧街。
    醉仙楼所在的那条街。
    季夜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醉仙楼的屋顶上。
    “把阵法,缩到这里。”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
    “只罩住这条街。”
    “什么?!”
    季烈猛地窜了过来,瞪著牛眼看著沙盘,“夜儿,你疯了?!把阵法缩到一条街,那青云城其他地方怎么办?季府怎么办?外面那些王八蛋要是直接打进来……”
    “他们不会。”季夜打断了他。
    “太初令在哪,他们就在哪。”
    季夜的手指,在醉仙楼的屋顶上重重地叩了两下。
    “当。当。”
    “我说过,诱饵拋出去,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只要我们在醉仙楼拍卖,长寧街,就是这青云城里,唯一会流血的地方。”
    精通阵法的大长老季玄死死盯著沙盘上那仅存的一点灵光,脑海中疯狂推演著季夜的构想。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浑身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少主……”季玄的声音都在发抖,看季夜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您是想……把原本覆盖全城的阵法能量,强行压缩到……一条街上?!”
    季夜看了他一眼。
    “是。”
    “但这怎么可能?!”季玄倒吸了一口凉气,“阵法的迴路承受不住的!灵气密度一旦超过阵眼极限,不需要敌人动手,大阵自己就会殉爆!那可是相当於十数个天图境强者同时自爆的威力啊!”
    “承受得住。”
    季夜转过头,看向大厅外的天空。
    “以前不行。”
    “但现在,可以。”
    他的体內,七层灵台缓缓轮转。
    生与死,阴与阳。
    那种超越了五行常理的极致平衡,让他对阵法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不再只能用单纯的本源战气去强化阵法,他可以用生阴阳之气去梳理、去包容那种恐怖的压缩。
    更何况战气与阴阳之气的融合。
    “我算过。”
    季夜转过身,看著季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把刀。
    “將护城之阵,缩於一街,不仅能减少灵石消耗,至少再增加十日之期。”
    “威力,还会放大五倍。”
    五倍。
    这三个字一出,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当初的劫灭诛天阵,覆盖全城,一击便將天图六重的殷天仇连人带法相瞬间气化。
    如果威力再放大五倍。
    那是什么概念?
    別说是天图六重。
    就算是天图大圆满的老怪。
    只要敢踏进那条街。
    恐怕也难得全身而退。
    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屠宰场!
    “咕嚕。”季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夜儿,你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不。”
    季夜摇了摇头。
    “是请君入瓮。”
    说到这里。
    季夜的右手,缓缓抚过背后那把暗银色的无锋重剑。
    冰冷的剑柄,传来熟悉的沉重感。
    “这九个月,我已铸就七层灵台。”
    季夜的声音很轻。
    “但,还远远不够。”
    他抬起头。
    看著季震天,看著在场的所有长老。
    吐出了一句让所有天图境强者都感到头皮发麻的话。
    “我要借这东荒群雄的家底。”
    “冲一衝那传说中的……”
    “灵台极境。”
    灵台极境!
    打破九层桎梏,铸就十层甚至十二层无上道基的帝姿之始!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大厅內,鸦雀无声。
    季玄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季烈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魔神。
    季震天看著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懂了。
    解围,只是顺手为之。
    这满城风雨,这引狼入室。
    都只是这个四岁半的少年,为了自己攀登极道,而布下的一个惊天杀局!
    用整个东荒强者的血与財富,来浇筑他一个人的无上道基!
    季震天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季家不仅能解围,还能培养出一个足以镇压东荒的绝世妖孽。
    输了,万劫不復。
    但季家,从不缺赌徒。
    “好!”
    季震天猛地拔出斩炎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紫檀木桌角。
    “老子早就受够了这帮缩头乌龟的气了!”
    “既然要赌,那就赌把大的!”
    他转过身,虎目扫过大厅內的眾人,杀气腾腾。
    “传令全族!”
    “即刻起,撤回城墙守卫,打开四门!”
    “大长老,你亲自带人,配合夜儿,把阵法给我缩到长寧街去!”
    “老三,你带黑甲卫,去把醉仙楼给老子清空了!布置拍卖场!”
    “三天后。”
    季震天將斩炎刀重重归鞘,发出清脆的鸣响。
    “咱们季家,就在这青云城,看一场好戏!”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日之內,传遍了青云城方圆千里。
    青云城,要开门了。
    季家,认怂了。
    要公开拍卖那半块【太初令】残片。
    而且,只收极品灵石和蕴含法则的神材。
    这则消息,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冰水。
    瞬间炸开了锅。
    落日原,某处隱秘的洞穴中。
    那名手持双刀的老嫗——天煞宗的毒蜘蛛,听完手下的匯报,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
    “拍卖?季震天那老狐狸,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用一块残片,把我们这些人的家底都掏空?顺便再让我们互相咬一嘴毛?”
    她用淬毒的刀刃轻轻刮著指甲,眼底满是轻蔑。
    “可惜啊,他算错了一件事。”
    “真当谁会去遵守他定的规矩?”
    “传令下去,天煞宗所属,即刻向青云城集结。”
    “三日后,老身要让他季家,人財两空。”
    ……
    距离青云城百里外的一座孤峰上。
    一名白衣剑修迎风而立。
    他的背后,背著一个长长的剑匣。
    锁月楼,仇百杀。
    他看著青云城的方向,那层暗金色的护城光幕,果然已经消失不见。
    整座城池,就像是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少女,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荒野之中。
    “撤阵?拍卖?”
    仇百杀微微皱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虽然自负,但並不愚蠢。
    那个能布下绝杀大阵的季家,会这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楼主有令,太初令残片,必须拿下。”
    仇百杀握紧了剑匣的带子,声音冷若冰霜。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只出一剑。”
    ……
    而在更远的地方。
    幽州与中州的交界处。
    一艘艘悬掛著各大商会、世家旗帜的飞舟,正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撕裂云层,向著青云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风,越来越大了。
    青云城上空的积雪被吹散,露出了灰濛濛的天空。
    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这座偏远的孤城上空,疯狂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