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拂面。
    季夜的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的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夜儿!”
    一声如闷雷般的狂吼从下方传来。
    季震天身形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拔地而起。
    天图五重的火行真气在他脚下炸开一团团赤红的音爆云。
    他双臂张开,迎著高空坠落的黑色身影。
    “砰!”
    两人在半空中相接。
    季震天只觉得双臂一沉,宛如接住了一座小山。
    那股恐怖的下坠衝击力,硬生生將他这位天图境强者的下坠之势又往下压了数十丈,才堪堪在半空中稳住。
    “好重的身子……”季震天心中暗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季夜。
    少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胸前黑衣上那大片乾涸的血跡触目惊心。
    但他那只沾满鲜血的左手,却死死地攥著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指节泛青,犹如铁铸。
    季震天化作一道火光,稳稳地落在了季府那已经碎裂不堪的演武场上。
    “大哥!夜儿怎么样?!”
    季烈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手里还提著那把燎原短刀,赤红的眼珠子里满是焦急。
    大长老季玄也连滚带爬地从地下溶洞的入口处跑了出来,看著季夜那惨烈的模样,老脸皱成了一团。
    “力竭了。”
    季震天探了探季夜的脉搏,那跳动虽然微弱,却依然坚韧得像是一根扯不断的钢丝。
    “老三,传令下去。”
    季震天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因为刚才那千丈巨掌威压而瘫软在地的族人们,虎目中闪过一丝狠厉。
    “全城戒严。封锁今日之事。谁若敢走漏半点风声……”
    “杀无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虽然那半块太初令残片无法打开万族战场界门,但光是它能“寻令定位”的作用,就足以让东荒无数的亡命徒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黑甲卫封口!”季烈提著刀,转身就走。
    “大长老,修补阵法。把库房里的极品灵石全填进去,不要心疼。”季震天抱著季夜,大步向著后山的听涛阁走去。
    “是,族长。”季玄躬身领命。
    一场险些让青云城灰飞烟灭的滔天大祸,在这场豪赌中,暂时画上了句號。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
    黑夜的风,穿过青云城外连绵的荒野。
    带著隱秘的肃杀,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最终无力地撞在季府高耸的院墙上。
    后山,听涛阁。
    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药香,將这座幽静的阁楼死死填满。
    紫铜大鼎下,地火正旺,鼎內翻滚著百年灵髓与千年血参熬煮而成的粘稠药液,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声响。
    白色的雾气裊裊升腾,將室內映衬得宛如仙境,却掩盖不住那一丝刺鼻的血腥味。
    季夜躺在千年寒玉床上。
    他赤裸著上半身,精悍的躯体上缠满了浸透药液的白色绷带。
    绷带正中央,心口的位置,隱隱透出一块暗红色的血斑。
    那是他为了强行开启【绝境破限】,用无锋重剑刺穿心臟留下的贯穿伤。
    换做任何一个灵台境修士,这种伤势早已死透。
    但【劫灭战体】那蛮横霸道、近乎不讲理的生命力,正贪婪地吞噬著瀰漫在空气中的药力。
    暗金色的血液如粘稠的水银,在重塑的血管中缓慢而沉重地奔流。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细微脆响。
    痛。
    深入骨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的剧痛,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地衝击著大脑。
    季夜缓缓睁开双眼。
    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內显得格外幽深,刚甦醒时的那一丝茫然,只存在了不到半息。
    下一瞬就被绝对的清明取代。
    “醒了?”
    床榻旁,一道如铁塔般的高大黑影动了一下。
    季震天坐在雕花木椅上。
    位平日里威严赫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季家族长,此刻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那身战甲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脱下。
    他看著季夜睁眼,紧绷的脊背终於微微鬆弛了些许,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昏迷了三天。”
    季震天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咽沙砾,他端起旁边矮桌上的一杯温热灵泉水,递到季夜唇边。
    “城里已经全面封锁。那紫袍老怪遁走后,也未曾折返。”
    季夜没有就著杯子喝水。
    他用仅存的力气,强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剧痛,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从季震天手中接过茶杯,仰起头,一饮而尽。
    乾涸的喉咙得到滋润,火烧般的灼痛感稍稍褪去。
    “他不敢回来的。”
    季夜的声音很轻,透著大病初癒的虚弱,但语气却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
    “太初令的动静太大,那老东西现在就像是个抱著金砖在闹市狂奔的乞丐。他只会拼命隱藏气息逃回老巢,哪里还敢在外面多逗留半息。”
    季震天沉默。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精致、却透著股让人心惊的冷酷算计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那可是半步真域的老怪!在整个幽州都是横著走、一言决人生死的存在。
    却被一个灵台五层的幼童,在万丈高空上,用半块残片和一句轻飘飘的威胁,硬生生逼退,甚至还敲诈走了一个储物袋。
    这等胆魄,这等心智。
    季震天自问,换做自己,面对那种绝对的境界碾压,绝对做不到如此从容地掀桌子。
    “东西呢。”
    季夜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床边的矮桌。
    矮桌上,静静地放著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布袋錶面材质粗糙,沾满了乾涸的暗褐色血跡,边缘处甚至还残留著几丝令人作呕、仿佛能腐蚀神魂的黄泉弱水气息。
    正是那灰衣修士临死前,被紫袍老者强行扯下掷出的储物袋。
    季震天將储物袋拿起,递给季夜,神色凝重。
    “上面的神识烙印很强。”
    “那灰衣人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必定是天图后期的绝顶剑修。这烙印中蕴含著极强的剑意反噬,我试著用真气冲刷了几次,不仅毫无建树,险些被其中潜藏的剑气伤了神魂。”
    “强行破开,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被空间乱流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