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这份文件有异议,我可以配合,重新做一份亲子鑑定。”
    江琢卿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知道杜的能力,没必要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情。
    他也没有理由怀疑杜对他有坏心思。
    没有杜臆想中的怀疑,江琢卿抬头问了杜一个问题。
    “你……是同性恋吗?”
    杜正端著杯子,闻言险些將口中的咖啡全吐出来。
    身旁的保鏢適时递过去手帕。
    杜接过,擦拭嘴边的污渍,压下眼里的震惊与错愕。
    “如果我是同性恋,就不会有你的存在。”
    江琢卿也说不上此刻自己是什么情绪。
    只是堵在心臟的那颗大石头驀然被搬空了。
    隨后,那些被刻意隱藏起来的感情,如同决堤的湖水汹涌而来,险些將他压垮。
    江琢卿想了片刻。
    他知道杜如果真是他的父亲,一定会给他前所未有的助力。
    可,他还是想问。
    “但……我是。”
    “我不会有后代,也无法回馈您的栽培。”
    杜的姿態很放鬆,单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支著脑袋。
    眼神里流露著对他而言十分新奇的感情。
    “为什么要回馈我?”
    “我自己也不是完美的孩子,甚至在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后代。”
    江琢卿的呼吸有些粗重。
    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滚。
    “至於像你说的同性恋的问题,我想你刚才已经告诉我,他的性別了。”
    “你喜欢谁,那是你的人生,无需告诉我。”
    杜的身体向前倾去,靠近青年。
    他的眼里没有疲惫,也没有那些骯脏的算计。
    终於露出最纯粹的、连他自己都新奇的父爱。
    “江琢卿,我不知道你之前的父亲教给了你什么。”
    “但我只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人生很短,青春同样。”
    “你只需要让自己开心,然后去享受人生,就像我一样。”
    “孩子,我比你幸运,至少前二十年,我都无法猜测明天我在哪里,我会睡在哪儿,我会见到怎样的人。”
    “这种生活很丰富,也很精彩。”
    “但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我也不会逼迫你。”
    “你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我需要做的只是托举你。”
    江琢卿舔了舔乾涩的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像是忙碌了二十年,然后忽然有个人站到了他的跟前,告诉他,你可以休息了。
    这种迟来的假期,像赦免,也像惩罚。
    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可是,我们才见过几面。”
    “我甚至……甚至都没有叫过你一声……父亲。”
    杜对待感情向来是洒脱的,不带一丝遮掩。
    喜欢就是喜欢,討厌就是討厌。
    这是家族带给他的底气,也是他的选择。
    “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拥有血缘,这是一条纽带。”
    “母子是依靠脐带相连,而父子则是血脉。”
    “我没有养过孩子,我也不会养孩子。”
    “但你只需要认可你的身份,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江琢卿的呼吸越来越重。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见他。
    每天睁眼处在没有他的空间里,就好像骨头缝里有万千只蚂蚁在钻。
    仿佛这边再美丽的风景,也在时刻告诫他,他不属於这里。
    江琢卿试探著,小心翼翼地对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父亲道:
    “那……我可以回国吗?”
    他摆手:“当然。”
    杜这么说著。
    ——————
    而此时的国內,也已经步入了冬天。
    雪花飘落的那一天,陈瓷安仍旧高烧不退。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在落地窗前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他却感受不到一丝寒冷的气息。
    屋內的壁炉里,厚重的柴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姜青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
    他的手放在瓷安的肩头,轻声细语地道:
    “你的朋友来找你玩,我让他进来了,要见见吗?”
    陈瓷安抬头,唇色因为高热而泛红。
    手里捧著温热的杯子,里面是许伯刚刚熬好的补药。
    不等陈瓷安开口,客厅的门便已经被推了开来。
    风尘僕僕的少年站在走廊,抖落自己身上的积雪。
    只是心情过於激动,雪还没有抖完,便已经迫不及待出现在了陈瓷安面前。
    “噔噔噔!见到我开不开心!!!”
    许承择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姜家的客厅里。
    头髮被雪水打湿,脸上还带著爽朗的笑容。
    陈瓷安的事情在他们的周围已经不是秘密。
    才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许承择很生气。
    他觉得自己是瓷安的朋友,可是瓷安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他的痛苦,他的开心,都不允许他许承择参与。
    这种情绪拉扯著许承择,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陷入了萎靡的状態。
    他有审视过这段感情,却发现自己遗忘不了陈瓷安的那张脸。
    哪怕他明白,自己在瓷安的世界里,不是第一选择。
    但他仍旧沉迷,仍旧沦陷,仍旧忠诚。
    许承择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是不正常的。
    他惊慌失措,他惶恐不安,他询问了妈妈,这种感情该怎么办。
    妈妈告诉他,隨心就好,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得到一个答案。
    於是许承择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跟学校请了假,毅然决然地出现在这里。
    他或许猜测到了江琢卿对瓷安的感情,但是无所谓。
    谁让江琢卿自愿退出。
    先前江琢卿占据了陈瓷安那么长的时间,现在也轮到他近水楼台了。
    陈瓷安的唇微微张合,乾涩地吐出一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疲惫与病痛折磨后的沙哑。
    这样病弱的瓷安无疑是惹人怜爱的。
    他像只虚弱的兔子,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周围是燃烧著的篝火,却无法捂热他的手脚。
    许承择眼神坚定地走近,开口说道:
    “听说你生病了,我想你应该需要有人陪,所以就来了。”
    以前瓷安生病的时候,都是江琢卿在照顾。
    可现在江琢卿离开了。
    姜青云觉得,现在的瓷安或许並不是很想接受姜家的愧疚。
    也不会向他们袒露自己的心声。
    於是他便放任许承择出现在瓷安的世界里,並希望许承择能带给他一些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