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几间宽敞大平房，原本是打算做军械库的。现在全被楚若璃徵用了，改成了医疗营。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极浓的苦药味，混著烈酒和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吸一口直衝脑门。
“按住他！“楚若璃头也没抬，厉声喊道。
木板床上，一个年轻的散修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扑腾。他大腿上被一只低阶妖兽撕掉了一大块肉，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妖气侵蚀的痕跡。
两个五大三粗的后勤营汉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楚若璃手里捏著一把薄薄的银刀。刀刃在旁边的烈酒盆里浸过，还滴著酒水。
她没犹豫，手腕一翻，银刀精准地切进伤口边缘。
“哧。“
黑紫色的烂肉被硬生生剜了下来，掉在旁边的木盆里，发出黏糊糊的声响。那散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白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楚若璃把银刀扔进水盆里，水瞬间红了。
“敷金疮药，用纱布裹紧。半个时辰后餵一颗低阶固元丹。“她扯过一条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下一个。“
旁边站著十几个刚从难民里挑出来的年轻男女。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腿还在打哆嗦。
“看清楚了没？“楚若璃转过头，盯著他们，“仙界的伤，不是凡间的刀伤。伤口里带著对家的灵气或者妖气。不把这些烂肉剜乾净，药敷上去也是白搭。上了战场，谁手软，谁就是害死兄弟的凶手。“
十几个年轻医护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老夹著那本厚厚的帐册，从门外挤进来。他拿袖子捂著鼻子，显然对这屋里的味道很不適应。
“总管。“李老凑到楚若璃跟前，压低声音，“城南那三个新挖的地窖，填满了。“
楚若璃把擦手的毛巾扔在架子上。“粮食？“
“对。“李老翻开帐册，“从黑岩城和碎星港抢回来的紫金，我全让人去黑市换成了灵米和干肉。加上咱们自己灵田里催熟的那些，够这八千人敞开吃四个月。“
楚若璃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洗手。
水很凉，刺得骨节发酸。
“水呢？“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护城河的闸门关死了，地下水脉直接引到了城里的八口大井里。水管够。“李老合上帐册，“丹药那边，药尘长老带著万丹宗的人，日夜连轴转。高阶的疗伤仙丹存了五百瓶，低阶的凝气丹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楚若璃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四个月。“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玄冥想围死我们。我们就把凌霄城变成个铁秤砣。让他崩断牙。“
城西校场。
黄土被几千双脚踩成了硬邦邦的土壳子。风一吹，漫天都是呛人的灰。
“轰！“
一声闷响。一颗火雷子在空地上炸开。泥土和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你他娘的瞎啊！“
赵铁柱吐出嘴里的一口泥，手里提著把生锈的大剑，衝著几十步外的阵法营方阵破口大骂。
“老子的陷阵营刚插进去，你这雷就砸我脚后跟上了！想炸死自己人吗！“
云瑶站在一个木头搭的高台上，冷著脸往下看。
“是你冲得太快。“云瑶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困仙阵还没铺开，你急著去投胎？没有阵法压制黑甲军的速度，你那一千五百人衝进去就是给人当靶子砍。“
“放屁！老子打仗从来都是一鼓作气！“赵铁柱梗著脖子吼。
“吵什么！“
萧战提著战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光著膀子，浑身是汗，黑色的皮裤上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一脚踹在赵铁柱的小腿骨上。力道不轻，踹得赵铁柱一个趔趄。
“她说的对。你冲太快了。“萧战瞪著牛眼，“这是八千人的大阵仗，不是你以前在山头当土匪。你跑快了，两翼的重甲营护不住你。你当玄冥的黑甲军是纸糊的？“
赵铁柱咬了咬牙，没敢顶嘴。他知道萧战的刀有多重。
“再来一遍！“萧战转头，衝著全场吼了一嗓子，“重甲营，把盾牌给我顶死！云瑶，你数三声再放阵。老赵，你听到雷响再冲。谁再掉链子，晚上没饭吃！“
“是！“
八千人齐声大吼。
“列阵！“
“哐当！哐当！“
两千面一人高的黑铁重盾重重地砸在黄土上，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长矛顺著盾牌的缝隙架了出去，像刺蝟的背。
云瑶站在高台上，手里举著一面红色的令旗。
“一。“
“二。“
“三。放！“
红旗猛地挥下。
阵法营的修士双手结印。前方空地上，一圈淡金色的困仙阵光芒瞬间亮起，紧接著，几颗火雷子被精准地拋入阵中。
“轰！轰！“
爆炸声响起。
“杀！“赵铁柱双眼通红，举起大剑。
一千五百名陷阵营的剑修和刀修，像一把尖锐的锥子，顺著重甲营故意让开的缝隙，狠狠扎进了假想敌的阵型里。
这次，配合得严丝合缝。
萧战站在旁边，嘴角还掛著泥印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
三个月。
这群乌合之眾，终於有点军队的样子了。
城主府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黑曜石垒砌的墙壁上，嵌著四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白惨惨的光照在地面上。
很冷。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林风盘腿坐在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
他面前，摆著一块脸盆大小的紫金原矿。这是从碎星谷抢来的，还没经过提纯。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透著一股极度狂躁的金属锐气。
林风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慢慢把手掌贴在那块紫金原矿上。
“嘶。“
指尖刚一碰上，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直接破开了他表皮的防御。食指的指肚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口子，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林风没缩手。
他闭上眼睛。
体內，金仙初期的仙元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运转起来。顺著经脉，强行撞进那块紫金原矿里。
《凌霄帝经》的功法路线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金之法则。
一种无坚不摧、能切开一切阻碍的极致锋利。
密室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死寂的冷空气，开始像刀片一样流动。
“哧啦。“
林风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袖口处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剪刀裁开的。
紧接著，是肩膀，胸口，后背。
衣服被无形的剑气割成了一条条破布。
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红线。那是被游离的金之锐气割破的伤痕。但下一息，金仙级別的强悍肉身又快速將这些细小的伤口癒合。
割裂，癒合。再割裂，再癒合。
浑身上下都是针扎一样的刺痛。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林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胸口处，那块凌天镜残片悬浮在半空。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晕。这层光晕像一个柔和的罩子，死死护住他的神魂，不让那些狂躁的法则碎片侵入意识深处。
他把所有的心神，全都沉浸在那股锋利感里。
前世，他是仙帝。他懂所有的法则。
但这一世，这具身体是新的。他必须把这些法则，一点一滴地重新刻进这具身体的骨髓里。
密室里没有日夜。
只有月光石永恆不变的冷光。
一天接一天。
林风面前的那块紫金原矿，顏色越来越黯淡。里面蕴含的金属精华，被他一丝一丝地抽乾，融进自己的仙元里。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呼出的一口气，撞在对面的黑曜石墙壁上，竟然发出轻微的“叮“声，像铁器相击。
最后一天。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块脸盆大小的紫金原矿，突然从中间裂开。紧接著，整块石头化作了一堆毫无光泽的白灰，坍塌在石台上。
里面的金锐之气，被抽得乾乾净净。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
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刺目的金芒。那光芒极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他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掛在身上的布条，隨著他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没管这些。
林风抬起右手，並指成剑。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仙元。
他只是凭藉著肉身和对法则的领悟，对著三丈外那面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墙壁，虚虚地横著划了一道。
纯粹的剑意。
“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三丈外的黑曜石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长达七尺、深达半尺的剑痕。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点石屑都没掉下来。
林风看著那道剑痕。
他慢慢放下手。
林风转过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换上。把腰带勒紧。
紫金重剑掛在腰间。
他走到密室的石门前。
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刺眼的阳光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林风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三个月前，他闭关的时候，空气里还有很重的土腥味和新建城池的生漆味。
现在，全是一股子铁锈味、马粪味，还有兵器上抹的防锈油的味道。
这是军队的味道。
他顺著石阶，一步步走上北城墙。
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很稳。
城墙上的风很大。
楚若璃站在垛口边。她今天没穿那件灰色的披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册子，正在翻看。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到林风，她合上册子。
“出关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著的一丝鬆弛。
“嗯。“林风走到她旁边。
他往下看。
城墙外。
八千人。
黑压压的三个大方阵，把城外的荒原铺得满满当当。
重甲营的黑铁重盾像一面巨大的铁墙，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阵法营的灰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陷阵营的刀剑磨得鋥亮，晃得人眼晕。
没人说话。
连平时最暴躁的角马，这会儿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偶尔打个响鼻。
萧战骑在那匹高大的赤红角马上，停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抬起头，看著城墙上的林风。
赵铁柱、云瑶、陈飞，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在城墙上那个穿著黑色劲装的身影上。
这三个月。
流汗，流血，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
林风的手，搭在腰间紫金重剑的剑柄上。
他看著下面的萧战。
“开城门。“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高高举起。
“嘎吱——轰隆！“
凌霄城厚重的黑曜石正门，被十几个力士向两边缓缓拉开。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极浓的苦药味，混著烈酒和皮肉烧焦的焦糊味，吸一口直衝脑门。
“按住他！“楚若璃头也没抬，厉声喊道。
木板床上，一个年轻的散修疼得浑身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扑腾。他大腿上被一只低阶妖兽撕掉了一大块肉，伤口边缘泛著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妖气侵蚀的痕跡。
两个五大三粗的后勤营汉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腿。
楚若璃手里捏著一把薄薄的银刀。刀刃在旁边的烈酒盆里浸过，还滴著酒水。
她没犹豫，手腕一翻，银刀精准地切进伤口边缘。
“哧。“
黑紫色的烂肉被硬生生剜了下来，掉在旁边的木盆里，发出黏糊糊的声响。那散修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眼白一翻，直接疼晕了过去。
楚若璃把银刀扔进水盆里，水瞬间红了。
“敷金疮药，用纱布裹紧。半个时辰后餵一颗低阶固元丹。“她扯过一条粗布毛巾，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下一个。“
旁边站著十几个刚从难民里挑出来的年轻男女。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腿还在打哆嗦。
“看清楚了没？“楚若璃转过头，盯著他们，“仙界的伤，不是凡间的刀伤。伤口里带著对家的灵气或者妖气。不把这些烂肉剜乾净，药敷上去也是白搭。上了战场，谁手软，谁就是害死兄弟的凶手。“
十几个年轻医护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老夹著那本厚厚的帐册，从门外挤进来。他拿袖子捂著鼻子，显然对这屋里的味道很不適应。
“总管。“李老凑到楚若璃跟前，压低声音，“城南那三个新挖的地窖，填满了。“
楚若璃把擦手的毛巾扔在架子上。“粮食？“
“对。“李老翻开帐册，“从黑岩城和碎星港抢回来的紫金，我全让人去黑市换成了灵米和干肉。加上咱们自己灵田里催熟的那些，够这八千人敞开吃四个月。“
楚若璃走到屋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清水洗手。
水很凉，刺得骨节发酸。
“水呢？“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护城河的闸门关死了，地下水脉直接引到了城里的八口大井里。水管够。“李老合上帐册，“丹药那边，药尘长老带著万丹宗的人，日夜连轴转。高阶的疗伤仙丹存了五百瓶，低阶的凝气丹装了十几个大木箱。“
楚若璃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血腥味。
“四个月。“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玄冥想围死我们。我们就把凌霄城变成个铁秤砣。让他崩断牙。“
城西校场。
黄土被几千双脚踩成了硬邦邦的土壳子。风一吹，漫天都是呛人的灰。
“轰！“
一声闷响。一颗火雷子在空地上炸开。泥土和碎石子像弹片一样四下飞溅。
“你他娘的瞎啊！“
赵铁柱吐出嘴里的一口泥，手里提著把生锈的大剑，衝著几十步外的阵法营方阵破口大骂。
“老子的陷阵营刚插进去，你这雷就砸我脚后跟上了！想炸死自己人吗！“
云瑶站在一个木头搭的高台上，冷著脸往下看。
“是你冲得太快。“云瑶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困仙阵还没铺开，你急著去投胎？没有阵法压制黑甲军的速度，你那一千五百人衝进去就是给人当靶子砍。“
“放屁！老子打仗从来都是一鼓作气！“赵铁柱梗著脖子吼。
“吵什么！“
萧战提著战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光著膀子，浑身是汗，黑色的皮裤上全是泥点子。
他走到赵铁柱面前，一脚踹在赵铁柱的小腿骨上。力道不轻，踹得赵铁柱一个趔趄。
“她说的对。你冲太快了。“萧战瞪著牛眼，“这是八千人的大阵仗，不是你以前在山头当土匪。你跑快了，两翼的重甲营护不住你。你当玄冥的黑甲军是纸糊的？“
赵铁柱咬了咬牙，没敢顶嘴。他知道萧战的刀有多重。
“再来一遍！“萧战转头，衝著全场吼了一嗓子，“重甲营，把盾牌给我顶死！云瑶，你数三声再放阵。老赵，你听到雷响再冲。谁再掉链子，晚上没饭吃！“
“是！“
八千人齐声大吼。
“列阵！“
“哐当！哐当！“
两千面一人高的黑铁重盾重重地砸在黄土上，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长矛顺著盾牌的缝隙架了出去，像刺蝟的背。
云瑶站在高台上，手里举著一面红色的令旗。
“一。“
“二。“
“三。放！“
红旗猛地挥下。
阵法营的修士双手结印。前方空地上，一圈淡金色的困仙阵光芒瞬间亮起，紧接著，几颗火雷子被精准地拋入阵中。
“轰！轰！“
爆炸声响起。
“杀！“赵铁柱双眼通红，举起大剑。
一千五百名陷阵营的剑修和刀修，像一把尖锐的锥子，顺著重甲营故意让开的缝隙，狠狠扎进了假想敌的阵型里。
这次，配合得严丝合缝。
萧战站在旁边，嘴角还掛著泥印子。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开嘴笑了。
三个月。
这群乌合之眾，终於有点军队的样子了。
城主府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黑曜石垒砌的墙壁上，嵌著四颗拳头大小的月光石。白惨惨的光照在地面上。
很冷。哈口气都能看见白雾。
林风盘腿坐在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
他面前，摆著一块脸盆大小的紫金原矿。这是从碎星谷抢来的，还没经过提纯。石头表面坑坑洼洼，透著一股极度狂躁的金属锐气。
林风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慢慢把手掌贴在那块紫金原矿上。
“嘶。“
指尖刚一碰上，一道无形的锋锐之气直接破开了他表皮的防御。食指的指肚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血口子，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林风没缩手。
他闭上眼睛。
体內，金仙初期的仙元像沸腾的开水一样运转起来。顺著经脉，强行撞进那块紫金原矿里。
《凌霄帝经》的功法路线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金之法则。
一种无坚不摧、能切开一切阻碍的极致锋利。
密室里的空气变了。
原本死寂的冷空气，开始像刀片一样流动。
“哧啦。“
林风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袖口处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一把极其锋利的剪刀裁开的。
紧接著，是肩膀，胸口，后背。
衣服被无形的剑气割成了一条条破布。
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红线。那是被游离的金之锐气割破的伤痕。但下一息，金仙级別的强悍肉身又快速將这些细小的伤口癒合。
割裂，癒合。再割裂，再癒合。
浑身上下都是针扎一样的刺痛。密密麻麻，没完没了。
林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胸口处，那块凌天镜残片悬浮在半空。散发著微弱的金色光晕。这层光晕像一个柔和的罩子，死死护住他的神魂，不让那些狂躁的法则碎片侵入意识深处。
他把所有的心神，全都沉浸在那股锋利感里。
前世，他是仙帝。他懂所有的法则。
但这一世，这具身体是新的。他必须把这些法则，一点一滴地重新刻进这具身体的骨髓里。
密室里没有日夜。
只有月光石永恆不变的冷光。
一天接一天。
林风面前的那块紫金原矿，顏色越来越黯淡。里面蕴含的金属精华，被他一丝一丝地抽乾，融进自己的仙元里。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呼出的一口气，撞在对面的黑曜石墙壁上，竟然发出轻微的“叮“声，像铁器相击。
最后一天。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那块脸盆大小的紫金原矿，突然从中间裂开。紧接著，整块石头化作了一堆毫无光泽的白灰，坍塌在石台上。
里面的金锐之气，被抽得乾乾净净。
林风缓缓睁开眼睛。
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刺目的金芒。那光芒极亮，瞬间照亮了整个密室。
他站起身。
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掛在身上的布条，隨著他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没管这些。
林风抬起右手，並指成剑。
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仙元。
他只是凭藉著肉身和对法则的领悟，对著三丈外那面坚硬无比的黑曜石墙壁，虚虚地横著划了一道。
纯粹的剑意。
“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切割声。
三丈外的黑曜石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长达七尺、深达半尺的剑痕。
切口平滑如镜。连一点石屑都没掉下来。
林风看著那道剑痕。
他慢慢放下手。
林风转过身，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色劲装换上。把腰带勒紧。
紫金重剑掛在腰间。
他走到密室的石门前。
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一推。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刺眼的阳光顺著门缝灌了进来。
林风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三个月前，他闭关的时候，空气里还有很重的土腥味和新建城池的生漆味。
现在，全是一股子铁锈味、马粪味，还有兵器上抹的防锈油的味道。
这是军队的味道。
他顺著石阶，一步步走上北城墙。
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很稳。
城墙上的风很大。
楚若璃站在垛口边。她今天没穿那件灰色的披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册子，正在翻看。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
看到林风，她合上册子。
“出关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藏著的一丝鬆弛。
“嗯。“林风走到她旁边。
他往下看。
城墙外。
八千人。
黑压压的三个大方阵，把城外的荒原铺得满满当当。
重甲营的黑铁重盾像一面巨大的铁墙，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阵法营的灰袍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陷阵营的刀剑磨得鋥亮，晃得人眼晕。
没人说话。
连平时最暴躁的角马，这会儿也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偶尔打个响鼻。
萧战骑在那匹高大的赤红角马上，停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抬起头，看著城墙上的林风。
赵铁柱、云瑶、陈飞，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聚在城墙上那个穿著黑色劲装的身影上。
这三个月。
流汗，流血，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茧子。
林风的手，搭在腰间紫金重剑的剑柄上。
他看著下面的萧战。
“开城门。“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战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高高举起。
“嘎吱——轰隆！“
凌霄城厚重的黑曜石正门，被十几个力士向两边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