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位向来以理智和沉稳著称的世家供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荒唐地喃喃自语道:
    “林老......您莫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
    “是啊!谁会这么无私?除非那人是真神下凡,不食人间烟火!”
    “总不能您师徒要说,是外星人来蓝星了,给这门技法传授给你们了吧?”
    面对眾人的质疑。
    丁沐蓝开口解释道。
    “各位前辈,没有任何玩笑。”
    “这门技法,是我的一位同龄朋友......在不久之前,亲自在我和师傅的工坊里演示並传授给我的。”
    轰!
    全场再次炸锅!
    同龄朋友?!
    居然是个同龄的年轻人?!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丁沐蓝没有理会眾人的喧譁,她微微仰起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意气风发,虽然对锻造技术好像一窍不通,但是又充满自信,奇思妙想的少年。
    她回想起那个少年在工坊里,自信而又隨和的笑意,將那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理论,化作震撼人心的现实的一幕幕。
    “他很厉害。不,说厉害都太委屈他了。”
    丁沐蓝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轻轻抚摸著自己手中那把沾著汗水的细长铁锤。
    “在锻造这条路上,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天才!”
    “你们刚才夸我天赋异稟,但在我看来,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天赋,和他比起来,就像是萤火之光与皓月爭辉。”
    “和他相比......我真的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初窥门径,笨手笨脚的普通人而已。”
    这番话说出口,整个展台鸦雀无声。
    那些大佬巨头们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大家都觉得......丁沐蓝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太夸张,太玄乎了!
    要知道,丁沐蓝是谁?
    她可是被八阶宗师林祝这种眼高於顶的脾气怪老头,从万千学徒中一眼相中,並且倾尽心血培养的关门弟子啊!
    在锻造这一行当,极其讲究天赋和直觉。
    这也是为什么大夏有千千万万的锻造师,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最后都只能庸庸碌碌,一辈子在普通的工坊里打下手,当一个浑身机油味的高级铁匠罢了。
    而丁沐蓝呢?
    她今天才多大?
    不到二十岁!
    她起步就已经站在了林老这样的顶尖大师肩膀上,並且展现出了能够在极度高压的赛场上,举一反三,甚至仅凭看了一遍就指出八阶宗师技法破绽的恐怖洞察力!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有一桿极其精確的秤。
    以丁沐蓝目前展现出来的天赋和她今天缔造的这个奇蹟,她未来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即便她以后因为修为或者机缘的限制无法突破九阶,但至少,各大顶级势力,也绝对会扫榻相迎,將她奉为座上宾,聘为核心的客卿大宗师!
    她本身,就已经处於大夏年轻一辈锻造师中最顶尖,最耀眼的那几颗天骄之列了!
    现在,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顶级天骄,竟然当著全天下权贵的面,承认自己在一个同龄人面前,只是个笨手笨脚的普通人?!
    那那个被她吹捧到天上去的朋友,天赋得高到什么离谱的地步?!
    “这......这绝不可能!”
    江南织造局的穆老忍不住连连摇头,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根本无法苟同的坚决:“丁丫头,你自谦是好事,但切莫妄自菲薄到了这等荒谬的地步!”
    “你若只是个普通人,那全天下打铁的岂不是连握锤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世上若是真有比你这等天骄还要高出几个维度的锻造妖孽,而且还是个年轻人......”
    “那他的天赋,难不成已经达到了咱们大夏镇国级锻造宗师,欧大师那般触及神明之域的层次了不成?!”
    听到欧大师以及镇国级这几个字眼,在场所有权贵和宗师的瞳孔,都不受控制地猛缩了一下,一股发自內心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欧大师!
    欧建城!
    那可是大夏锻造界活著的神话!
    是能够徒手打造出护国神器,让枢密院和皇室都要当祖宗一样供著的绝对权威!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年轻时就比肩那种存在?
    “穆老说得对,这绝对不可能!”
    旁边那位眼界极高的世家家主也冷笑著反驳道:“大夏立国几千年的浩瀚歷史中,无数天才如过江之鯽般涌现,最终却仅仅只有九位前贤,才登临的那等至高境界!”
    “古往今来,一共就只有那么区区九位!”
    “他们哪一个不是经歷了岁月的沉淀,经歷了无数次血与火的灵感迸发?”
    “你说一个和你同龄的毛头小子,掌握了神技,连你都自愧不如,甚至有镇国级的潜质?”
    是啊,不仅是这些大佬不信,就连人群外围那些踮著脚尖看热闹的普通高阶职业者,也都纷纷摇头,权当是这小姑娘隨便编了个朋友来故弄玄虚,想要掩盖自己真正的背景或者师承罢了。
    面对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质疑,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她在胡言乱语的目光,丁沐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握著那把温润如玉的赤铜剑胎,骨子里的那份坦荡与真诚,让她根本无法將这份本不属於她的滔天荣耀安在自己头上。
    “各位前辈,我丁沐蓝对著这方锻造台,对著天地灵气发誓,我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確。”
    “今天能够贏下这场斗宝,能够敲出这完美的剑胎,真的不是因为我丁沐蓝的天赋有多么惊才绝艷,我也承受不起你们刚才那些夸张的讚美。”
    “我刚才所用的手法,连【元胎锻造法】真正奥义的十分之三都不到。”
    “我只是生硬地模仿了那位朋友在敲击时的一部分发力轨跡,以及他的思路。”
    丁沐蓝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敬佩与追忆:“就在几周前,有幸与他在工坊里共同精研了一天的锻造术。就仅仅是那一天!就那短短的几个时辰!”
    “如果没有那一天的相处,没有他的点拨,我今天面对王家的【流火锤法】,或许能凭著师父教的基础勉强稳住阵脚,但绝对不可能锤炼出这等蕴含星辰法则的半神兵。”
    “所以,我真的不觉得今天是我贏了。”
    “我只是沾了他的光,借用了他智慧的冰山一角。”
    “这份荣誉,应当属於那位真正的盖世天才,而不是我。”
    哪怕丁沐蓝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甚至连具体的情节和內心的落差都描述得如此详尽诚恳。
    可是,展台四周的那些大人物们,依然是半信半疑。
    或者说,他们內心深处的傲慢与常识,在极力抗拒著去相信这样一个荒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