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蛇此刻,內心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它看著面前这枚触手可及的鸡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清澈泉水里,活蹦乱跳的肥美鲤鱼。
    说实话,它心动了。
    这个地方,对它们母子俩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不用担心被人类和其他猛兽伤害!
    最重要的是,这里浓郁的灵气,对它们的修行,有著难以估量的好处!
    如果能长久地待在这里……
    別说是让它们干点农活了!
    就算是让它们上刀山,下火海,它们也愿意啊!
    但是!
    活了快一百年的经验告诉它,越是这种天大的好事,就越是要小心谨慎!
    它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激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矜持一些。
    它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卑不亢的语气,缓缓开口。
    “咳……”
    “那……那行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
    “我们,先给你试工三天。”
    “如果这三天下来,我们觉得这笔买卖……还算划算。”
    “那我们,再谈长期合作的事情。”
    “你看,怎么样?”
    它摆出了一副“我们也不是非你不可”的姿態。
    然而,那条因为紧张而不停摇摆的尾巴,却早已出卖了它內心的真实想法。
    “哟。”
    “还知道试工。”
    陆云苏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
    “也行。”
    “那你们就好好干。”
    “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喊我。”
    “我会听得到。”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上,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强大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一松。
    母蛇紧绷的身体,瞬间就软了下来,重重地鬆了一口气。
    它突然觉得,这个神秘莫测的女人,似乎也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难以沟通。
    甚至……
    还挺好说话的?
    再一转头,便看到自家那个不爭气的傻儿子,正围著那枚鸡蛋,口水流得像条小河。
    那双小小的三角眼,直勾勾地盯著蛋壳,仿佛能把它盯出个洞来。
    母蛇又好气又好笑,用尾巴尖轻轻点了点小宝的脑袋。
    “瞧你这点出息!”
    嘴上虽然嫌弃著,但动作却满是宠溺。
    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坚硬的尾巴尖,在那光滑的蛋壳上,“啪”的一声,轻轻敲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一股难以形容,浓郁到了极致的香气,瞬间就从那裂缝里,爭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小宝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它再也忍不住,猛地一下就扑了过去,將自己的小脑袋,凑到那裂缝前,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疯狂地舔舐著那流淌出来的,晶莹剔透的蛋清!
    “唔!”
    “好次!”
    “太好次了!”
    小宝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发出了此生最真诚的讚美!
    它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幸福的哭腔!
    “妈妈!”
    “比……比你上次从人类窝里偷回来的那个,还要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母蛇闻言,心中一动。
    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它看著自家儿子那恨不得把整个头都钻进蛋壳里的陶醉模样,那颗活了近百年的心,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浓浓的好奇。
    它低下头,学著刚才的样子,也用尾巴尖,轻轻敲开了属於自己的那一枚鸡蛋。
    同样浓郁的香气,瞬间席捲了它的所有感官!
    这股香气,不同於它以往闻过的任何一种鸟蛋,带著一股奇异的清甜。
    它迟疑著,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
    母蛇的三角眼,猛地一下,就瞪直了!
    一股温润滑嫩的触感,伴隨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鲜美,瞬间就在它的味蕾之上,彻底炸开!
    那味道,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鲜甜!
    好吃!
    这绝对是它自打从蛋壳里爬出来,活了这近百年,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东西!
    没有之一!
    母蛇彻底呆住了。
    它怔怔地看著手里这枚普普通通的鸡蛋,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它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如果……
    如果能一辈子,都吃到这么好吃的鸡蛋……
    如果能让小宝,天天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那……
    那让它们母子俩,永远留在这个地方,给那个女人打一辈子工……
    似乎……
    也未尝不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它自己,都被嚇了一大跳!
    *
    院子里。
    陆云苏將最后一丛半人高的杂草连根拔起,扔到墙角。
    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看著眼前这片乾净整洁了不少的院落,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许曼珠和苏曼卿回来了。
    “苏儿!”
    许曼珠一进院子,看到焕然一新的景象,和站在院子中央,满身尘土的女儿,眼睛里顿时写满了心疼。
    苏曼卿的手上,拎著好几个沉甸甸的布袋,另一个胳膊下,还夹著几个崭新的,印著大红牡丹花的热水瓶。
    “云苏,快过来搭把手。”
    她们去了镇上的供销社,几乎把陆云苏嘱咐过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
    油盐酱醋,火柴针线。
    还有几块灰色的粗布毛巾,几个搪瓷脸盆,两块散发著浓郁碱味的洗衣皂。
    甚至,还咬著牙,称了二斤白面,五斤大米。
    这些,就是他们这个大家庭,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
    “苏儿,你看这个。”
    苏曼卿献宝似的从一个布袋里,拎出了一串黑乎乎,还带著点腥气的东西。
    是一副猪下水。
    “今天副食品商店处理的,便宜得很,我看还新鲜,就给买回来了。”
    “晚上我把它拾掇拾掇,卤出来,给大傢伙解解馋。”
    虽然日子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总能想办法过下去。
    “辛苦了,妈,婶婶。”
    陆云苏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一个破筐里,捧出了一堆水灵灵的蔬菜。
    “你们看,这是我刚才清理后院的时候,在墙根底下发现的。”
    那堆蔬菜里,有白白胖胖的大萝卜,有绿油油的大白菜,甚至还有几个已经熟透了的番茄。
    对於陆云苏这种隨时隨地都能有新发现的“好运气”,周家人,似乎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了。
    毕竟,从断粮到现在,要不是靠著她,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许曼珠没有多问,只是接过那些番茄,眼里的心疼更甚了。
    她的目光,越过院子,望向了西厢房的屋顶。
    那里,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周衍之正带著周知瑶和徐婉寧两个女孩子,踩在摇摇欲坠的房樑上,用找来的破瓦片,修补著屋顶上的漏洞。
    夕阳西下,將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
    许曼珠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这一大家子人,从早上忙活到现在,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她转过头,拉住陆云苏的手,声音里满是怜惜。
    “苏儿,你也都累了一天了。”
    “你快去歇会儿。”
    “我和你婶婶,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