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周明轩只觉得一股血,直衝脑门!
    气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个小贱人!
    她竟然敢打他汽车的主意!
    那可是他的宝贝!他的命根子!
    “小贱人!你——!”
    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挣扎著就要衝过去撕了陆云苏!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两个稽查队员,死死地將他按住!
    而陆云苏,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辱骂一般。
    只见她那根纤细的手指,又慢悠悠地,从门外收了回来,转而,指向了正暴跳如雷的周明轩本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隨著她的手指,落在了周明轩的身上。
    “还有。”
    陆云苏的声音,依旧平静。
    “周明轩手腕上戴著的那块梅花牌手錶。”
    “脖子上那条金炼子。”
    “脚上那双牛皮鞋。”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將周明轩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
    “据我所知,这些东西,全都是周家以前花钱,给他置办的行头。”
    “既然周家的家產要全部充公……”
    她顿了顿,抬起眼,清亮的眸子直视著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周明轩。
    “那按理说,他身上这些属於周家財產的东西,是不是……也该一併扒下来,上缴充公呢?”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狠!
    太狠了!
    这何止是釜底抽薪!
    这简直就是要將周明轩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啊!
    周明轩的脸色,瞬间大变!
    他下意识地,就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护住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块腕錶!
    那块表!
    是他当初考上高中,老太太特意托人从沪市买回来的!花了足足一百二十块!
    是他的宝贝!
    是他最重要的脸面!
    他急了!彻底急了!
    他慌忙地看向李建明,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李队长!李队长你別听她胡说!”
    “这……这手錶是我自己的!是我……”
    “哦?”
    他的话,又一次被陆云苏那道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陆云苏看著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誚。
    “你自己的?”
    “你不是刚说完,要跟我们周家,跟我们这些『资本家』,彻底划清界限吗?”
    “你不是说,你躲都来不及吗?”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势。
    “怎么?”
    “人要划清界限,东西就不划清了?”
    “一边骂著资本家,一边又贪图著资本家给你买的东西,捨不得撒手?”
    “周明轩,你这『大义灭亲』的决心,未免也太不坚定了吧?”
    “难不成,你还想占著资本家的便宜,去投奔革命的光明?”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字一句!
    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周明轩的脸上!
    在场的稽查队员们,看向周明轩的眼神,也瞬间变了味儿。
    鄙夷,不屑,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嘲弄。
    是啊!
    你自己说的要划清界限!
    结果呢?
    连块手錶都捨不得?
    虚偽!
    周明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所有的路,都被陆云苏这个小贱人,给堵死了!
    他要是还护著这块表,那他刚才说的那番“划清界限”的话,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没有!”
    周明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他死死地瞪著陆云苏,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几块肉来!
    “谁稀罕你们周家的破烂玩意儿!”
    他咬著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在一眾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手腕上的那块梅花表!
    然后,又伸手到衣领里,粗暴地拽断了脖子上的金炼子!
    他將手錶和金炼子攥在手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陆云苏。
    “我周明轩,今天就跟你们周家,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你们给我的东西!”
    “我自然!”
    “不!会!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一扬手!
    “啪嗒——!”
    那块价值不菲的梅花表和金炼子,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錶盘的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声,刺得人心头髮颤。
    “还有这个!”
    他抬起脚,將脚上的皮鞋也甩了下来,光著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全都拿走!你们全都拿走!”
    他状若疯魔,对著陆云苏咬牙切齿地咆哮。
    “现在!你满意了?!”
    “小贱人!”
    “你给我等著瞧!”
    说完,他猛地一甩胳膊,再也不看眾人一眼,就这么光著脚,气急败坏地衝出了周家的大门!
    两个稽查队员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客厅里,再次恢復了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建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客厅中央,神色依旧平静的少女。
    这个小姑娘……
    不简单!
    太不简单了!
    从头到尾,周围所有人都慌慌张张,乱作一团。
    只有她。
    冷静得,甚至不像个人!
    三言两语,就让周明轩这个看似占尽上风的举报人,顏面扫地,狼狈不堪!
    这份心智,这份手段……
    根本不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十八岁小丫头!
    李建明走到地上,弯腰,捡起了那块已经摔坏的梅花表。
    手錶的指针,已经停了。
    但那沉甸甸的分量,依旧在告诉所有人,它曾经的价值。
    他摩挲著冰凉的表身,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陆云苏。
    “你……”
    他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他將手錶揣进兜里,对著剩下的队员一挥手。
    “把那辆车开走!”
    “是!”
    一个队员立刻领命而去。
    李建明转过身,面向周家眾人,脸色又恢復了之前的严肃和冷漠。
    “我警告你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在地下室那些东西没有找到之前,或者周明轩没有交代清楚之前,你们一家人,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不准外出!不准走动!更不准跟任何人联繫!”
    “如果被我发现,你们谁敢不打报告就乱跑……”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小心我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撂下这番严厉的警告,李建明不再多说一个字。
    他带著剩下的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