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带著b组六个人加上龙小云往矿洞出口方向撤。
    龙小云被史大凡背在身上,脑袋耷拉著,意识还算清醒,但两条腿完全使不上劲。
    史大凡背人跑的姿势稳得离谱,换了个人背著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在矿洞里跑,膝盖早就打晃了。史大凡愣是一步没踉蹌,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来时的路已经走过一遍,该注意的地方心里都有数。小宝跑在最前头带路,偶尔在岔路口停一下,鼻子抽两下就拐弯,比导航还利索。
    一路上没碰上什么人。
    之前进来的时候,沿途的哨位已经被清乾净了,那些被放倒的尸体还原封不动地躺在原来的位置上,没被发现。
    庄焱跑在陈峰旁边,边跑边扭头往后瞅了一眼:“风狼,安全。”
    “收到。”陈峰脚步没慢,“继续!”
    矿洞的主通道越来越宽,头顶的岩壁也越来越高,离出口不远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石头味开始变淡,隱约能闻到外面泥土和夜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陈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所有人跟著停下。
    不用陈峰提醒,每个人都听见了。
    枪声。
    从矿洞外面传进来的枪声,密集得跟放鞭炮似的。不是一两声的试探,是成片成片的交火。
    “打起来了?”邓振华耳朵往洞口方向偏了偏,“谁跟谁打?”
    陈峰侧耳听了两秒。枪声的方向不止一个,有从北面传来的,也有东南方向的,中间还夹杂著粗獷的喊叫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不止一拨。”陈峰开口道,“外面已经乱套了。”
    庄焱把枪口朝洞口方向一摆:“管他谁打谁呢,衝出去不就完了?”
    陈峰没急著走。他回头看了郑三炮一眼。
    郑三炮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
    陈峰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山狼。”
    “嗯?”
    “炸。”
    就一个字。
    郑三炮的反应比陈峰预想的还大。这人平时跟块石头似的,脸上的表情比扑克牌还少。但“炸”这个字一出口,郑三炮整个人的状態就变了。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兴奋,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一个钓了一天鱼的人终於等到鱼竿猛地一沉的那种感觉。
    “风狼,你就看好吧。”
    郑三炮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从弹掛侧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灰色的遥控引爆器。方方正正的小盒子,上面就一个按钮,一个指示灯。
    邓振华往旁边挪了半步,下意识地离郑三炮远了一点:“老炮,你进去的时候到底埋了多少?”
    郑三炮没回答。
    “你不回答我更慌。”
    郑三炮看了邓振华一眼,然后竖起大拇指朝后方指了指,开口道:“够用。”
    陈峰拍了拍身边的岩壁,估算了一下跟洞口的距离,然后对后面的人喊了一声:“都靠墙!防震!”
    史大凡背著龙小云贴到左侧岩壁上,顺手还把龙小云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庄焱和强晓伟蹲到了右侧。邓振华张著嘴准备说什么,被陈峰一把薅到墙根底下。
    郑三炮举著引爆器,大拇指搭在按钮上,按钮被摁下去的声音很轻。
    但紧接著的声音一点都不轻。
    轰!轰!轰!
    爆炸从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猛。声波沿著通道往外灌,像一只巨手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气浪裹著灰尘和碎石渣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又疼又麻。
    矿洞剧烈地晃了一下。头顶有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头盔上叮叮噹噹地响。
    陈峰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护住脑袋,等了两三秒钟,抖確认没有大块的岩石往下砸之后才抬起头。
    “没塌。”陈峰拍了拍头盔上的灰,往矿洞深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郑三炮听见陈峰这话,当即不满的开口道:“风狼!请你不要质疑我的专业性!“
    后面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灰尘像雾一样瀰漫了整条通道。但通道本身的结构还在,岩壁没有坍塌的跡象。
    邓振华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耳朵嗡嗡响,使劲晃了晃脑袋:“山狼你没炸通道我理解,但你到底炸了什么?”
    “天坑。”
    “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
    陈峰大概能想像到那个画面。那个原本被岩壁遮得严严实实的天坑,现在估计已经彻底暴露在夜空下了。
    “走!趁乱!”
    陈峰抬脚就往洞口冲。
    七个人加一条狗鱼贯而出,衝出矿洞口立即和耿继辉陈国涛匯合,但是眼前的景象让陈峰的步子慢了那么零点几秒。
    採石场炸锅了。
    到处都在打。
    东边的几栋平房窗户里冒著火光,有人趴在窗台上往外扫射。
    北面那片空地上,两辆皮卡车已经歪在了路中间,车灯还亮著,照出一片混乱的人影。子弹从各个方向飞,曳光弹的轨跡在夜空中划出乱七八糟的线条。
    陈峰反应极快,大脑在一秒钟之內就理清了局势。
    眼镜蛇突击队在b组弄出动静之后就开始动手了,从外围往里打。
    当地武装被枪声和爆炸声惊醒,一出门发现有人在攻击採石场,第一反应是僱佣兵搞事情了。
    而僱佣兵呢?第一反应也很直接当地武装翻脸了。
    双方谁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谁都觉得是对方先动的手。
    於是就打了起来。
    再加上眼镜蛇从外围往里推进,三方搅在一块,场面直接失控了。
    庄焱跟在陈峰身后,一边跑一边往左右看,嘴里蹦出一句:“我操,热闹啊!”
    “少废话!跟紧了!”
    陈峰带著队伍贴著採石场西侧的围墙根往外围撤。原本的计划是从来时的路线原路撤出,但陈峰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就发现不对了。
    前方的围墙缺口旁边,停著三辆车。
    不是本地武装那种破烂皮卡。是涂了迷彩的越野车,车顶没有架机枪,但车身两侧掛著铁板焊成的防弹护板。
    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跳,动作利索,装备齐整,跟里面那些松松垮垮的当地武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陈峰的脚步一顿,抬手往后压了一下,队伍立刻停住,全员缩进墙根的阴影里。
    “又是僱佣兵。”邓振华趴在陈峰旁边,眯著眼数了数从车上下来的人头,“七个……不对,八个。不是交叉骨那帮人!”
    陈峰也看出来了。
    这些人的装备和之前在天坑里碰上的僱佣兵不一样。武器型號不同,战术背心的款式不同,连脚上穿的靴子都不同。
    不是一伙的。
    陈峰心里那个刚才冒出来的念头被证实了,在这个採石场里休整的僱佣兵远不止“交叉骨”一伙。
    这个破地方,什么时候变成僱佣兵的驛站了?
    庄焱凑过来,声音极低:“风狼,人不少。硬冲?”
    陈峰扭头看了一眼史大凡背上的龙小云,又看了看前方那些正在列队展开的僱佣兵,最后看了一眼更远处枪声密集的方向。
    “绕。”陈峰果断做出判断,“往南走,从料场那个缺口出去。蝰蛇接应我们!”
    耳麦中传来赵金的声音,“蝰蛇收到!”
    强晓伟之前侦察的时候就看过那个位置,围墙塌了一段,过去之后有二三十米的空地。白天不好走,但现在是晚上,再加上整个採石场都在打,注意力全被吸走了。
    “走!快!”
    b组调转方向,贴著墙根朝南面摸过去。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有新加入战团的僱佣兵在跟当地武装对峙,也有人在跟眼镜蛇交火。偶尔掺杂的曳光弹在夜空里乱窜,偶尔一发打在头顶的岩壁上,崩出一串火星。
    陈峰边跑边联繫眼镜蛇突击队!很快眾人就已经撤到了採石场边缘並且与眼镜蛇突击队匯合!
    陈峰的位置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匯合后陈峰迴头朝採石场內部看了最后一眼。
    火光映著烟尘,枪声此起彼伏。那个破破烂烂的採石场已经变成了一口沸腾的锅。当地武装在打僱佣兵,僱佣兵在打所有动的东西,眼镜蛇在外围一边撤一边收割。
    陈峰收回目光,转身朝外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