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被高高拋起,在穹顶刺眼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
    及川彻开始助跑,每一步都狠狠地踩实地板,高级球鞋的橡胶底摩擦出尖锐的鸣叫声。他在阿根廷联赛里千锤百炼出的肌肉线条,此刻在灯光下格外分明,整条右臂在空中向后拉伸,恍如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手掌击中球体的剎那,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暴力的力量倾泻。
    “砰——!”
    伴隨著强烈的下旋,排球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奔b队后场死角。
    陆仁的脚步迅速横移。在这个瞬间,他根本没有抬头去看那颗高速旋转的球,视线反而死死锁在及川彻落地时的肩膀朝向和手腕微小的偏转角度上。
    “左侧半步,下旋,力道九成。”
    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计算,他提前半拍站定,双臂併拢如同一块坚硬的铁板。排球狠狠砸在小臂上,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场馆內轰然迴荡。力道太足了,这比高中时期那种过家家般的发球大了不止一个量级!陆仁的身体被这股衝击力带得往后滑了半寸,鞋底在崭新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焦痕,但那颗致命的排球,却被稳稳地垫向了网前最高点。
    “影山!”陆仁咬牙低喝。
    “交给我。”影山飞雄早已如鬼魅般到位。球还在半空攀升,b队四个顶级攻手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发令枪,同时疯狂启动。
    日向翔阳像一道橘色的闪电从右侧切入;星海光来在左侧宛如海鸥般腾空而起;佐久早圣臣从后排悄无声息地跟进;桐生八则像一台重型坦克般直线插上。
    四个人,四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四个足以单核带队的怪物。网前的黑尾铁朗瞳孔骤缩,眉头紧锁,脑內疯狂计算著这套毫无防守逻辑可言的“奇美拉”体系,究竟会把球交给谁。
    影山的手腕在触球的剎那,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违背人体工学的翻转。是背传!
    球精准无误地落到了星海光来手里。
    星海在空中展现出恐怖的滯空能力,面对拼命赶来补防的古森元也,他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手腕灵巧地一抖,打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抹边球。排球险之又险地擦著古森的指尖,轻巧地落入界內。
    裁判哨响。得分。1:0。
    a队並没有因为先失一球而受挫。宫侑懒洋洋地捡起球,隨手丟给及川。
    “及川前辈,刚才那球你拋高了大概五厘米吧,转速明显不够啊,不然他可接不起来。”宫侑毫不客气地挑刺,嘴角掛著欠揍的笑。
    “闭嘴,用不著你这只金毛狐狸来教我。”及川彻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眼神里透出极强、甚至有些病態的胜负欲,“下一球,我会直接砸穿地板。”
    比赛继续,轮到牛岛若利发球。左手重炮,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和算计,就是纯粹到极致的数值碾压。
    日向翔阳一个鱼跃飞身救球,球虽然接起,却高高飞出场外。陆仁见状狂奔几步,在身体即將撞上场边gg牌的瞬间,硬生生把球勾了回来。
    “高球!组织进攻!”陆仁大喊,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已经开始急促。
    佐久早圣臣在三米线外高高起跳,手腕翻折,带著他那標誌性的、令人作呕的恐怖旋转扣杀砸向对面。
    古森元也眼神一凝,精准预判到了落点,双臂向上一托,球高高弹起,巧妙地卸去了大半的旋转力道。
    “及川!”黑尾在网前大声要球。
    及川彻在跑动中摆出传球姿势,却在最后关头手腕一抖,视线看著左边,球却给到了后排起跳的木兔光太郎。
    “hey! hey! hey! 本王牌来也!”木兔在空中兴奋地大吼,肌肉賁张,一记不讲理的暴力扣杀轰然而至。
    陆仁在后排提前预判了木兔的直线线路,咬著牙硬接了这一球。双臂瞬间被震得发麻,仿佛失去了知觉,但他硬是靠著核心力量把球顶了起来。
    场外看台上。
    泽村大地双手撑著栏杆,看著场上这群不知疲倦疯狂跑动的身影,忍不住感慨:“这群傢伙,真的是怪物啊……明明都没怎么合练过,配合却默契得让人头皮发麻。”
    菅原孝支赞同地点点头:“最离谱的是陆仁吧,他都退役去商界混了这么多年,天天坐办公室,居然还能跟上这种世界级的职业节奏。”
    月岛萤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一针见血地评价道:“他不是在跟节奏,他是在『造』节奏。b队这套阵容根本没有正经副攻,防守全靠他一个人的预判和指挥。他把自己当成了整个队伍的防守补丁,硬生生用大脑的算力,拉平了身体硬体上的差距。真是个可怕的资本家。”
    场上,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双方的比分死死咬紧,交替上升,谁也无法拉开两分以上的差距。
    陆仁的体力开始断崖式下降,汗水顺著下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他喘著粗气,看著对面的及川和宫侑。这两个顶级二传手今天算是较上劲了,把a队的进攻梳理得滴水不漏。宫侑的传球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及川彻则更善於调动攻手的情绪和状態,两人轮番上阵,让b队本就单薄的防守疲於奔命。
    “日向。”陆仁趁著死球擦汗的间隙,低声喊了一句。
    日向翔阳像一只机警的小狗,立刻转头。
    “下一球,不要跳。”陆仁指了指网前,眼神深邃。
    日向愣了一下,这完全违背了他的本能,但他隨即用力点头。不远处的影山飞雄也听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视线,在脑海中飞速重构了进攻路线。
    a队发球。宫侑发出一记力道十足的大力跳发。陆仁咬牙接起,球稳稳给到影山。
    b队再次全员启动!星海、佐久早、桐生八同时起跳,排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连成一片。
    黑尾和牛岛在网前严阵以待,视线紧紧盯著那道最活跃的橘色身影。
    但这一次,日向翔阳没有跳。他双脚钉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网对面的黑尾,甚至还挑衅般地眨了眨眼。
    黑尾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被日向这反常的动作干扰了一瞬,大脑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宕机,拦网的起跳硬生生慢了半拍。他太习惯日向作为诱饵满场飞奔了,这突然的静止,反而成了全场最致命的假动作!
    影山飞雄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果断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空当,把球传给了后排跟进的佐久早。
    “砰!”佐久早扣杀得分,毫无悬念。16:15。
    “干得漂亮!陆仁大哥的战术太神了!”日向兴奋地大喊。
    陆仁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扯起嘴角笑了笑。
    及川彻在对面隔著网冷哼一声:“小陆仁,你这傢伙在商界心眼变多了啊,还是这么喜欢玩阴的。”
    “兵不厌诈嘛,及川前辈。对付你们这群满级帐號,不用点非常规手段,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陆仁回敬了一句,顺便弯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脚踝。
    接下来的比赛,双方彻底打红了眼,毫无保留。木兔的直线扣杀被星海不可思议地拦死;牛岛的重炮被日向用脸接起;宫侑和及川的双二传体系发挥到了极致;木兔更是打疯了,进入了无人能挡的“绝对王牌”状態,几乎弹无虚发。但b队的多核进攻也让a队吃尽了苦头,桐生八不讲理的暴力强攻屡次撕开防线。
    打到第三局决胜局,比分死死卡在24:24,进入残酷的加分赛。
    陆仁的体力已经到了真正的极限,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抬起来都费劲。他撑著膝盖,看著场上的队友:日向、影山、星海、佐久早、桐生八。这群人,这群无可救药、热爱排球的疯子,每个人身上都湿透了,眼睛里却燃烧著要把对手生吞活剥的炽热火焰。
    他突然有些恍惚。自己这几年在商界打拼,每天西装革履地看报表、谈併购、参加晚宴,虽然赚了普通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直到现在,他终於明白了。原来,他少的就是这种在赛场上肆意挥洒汗水、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的、最纯粹的悸动。
    “最后一球。”陆仁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给我拿下——!”
    日向翔阳发球。a队稳稳接起,及川彻传球给牛岛。牛岛若利腾空而起,左手重炮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轰然扣杀!
    陆仁在后排精准预判到了落点,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手臂已经麻木到无法提供足够的缓衝。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右腿高高抬起,竟然用脚背,硬生生地把那颗炮弹般的排球垫了起来!
    “砰!”
    这极其不讲理、堪称街头足球般的救球方式,让对面的及川彻当场破防,不可思议地骂了一句脏话:“靠!这算什么啊!”
    “影山!”陆仁倒在地上大吼。
    “来了!”影山飞雄已经到位。b队全员爆发出最后的体能,日向、星海、佐久早、桐生八,四个顶级攻手同时起跳。
    多核运转,奇美拉体系终极再现!
    影山的手腕一抖,球化作一道白光,给到了右翼的日向翔阳。日向在空中展现出恐怖的滯空,面对赶来拼命补防的黑尾和牛岛组成的嘆息之墙,他没有发力,而是手腕极其轻柔地一抖,打了一个刁钻到极点的抹边球。
    排球轻轻擦著黑尾中指的指甲盖,改变了轨跡,飞出界外。
    裁判哨响,双手平举。打手出界!
    b队得分!26:24!比赛结束!
    场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日向、星海、木兔(虽然输了但还是很嗨)等人毫无形象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像一群刚放学的国中生。
    陆仁彻底瘫倒在地板上,呈大字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及川彻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
    “小陆仁,你退步了啊。最后那个球,换做以前你肯定是用手接的,现在居然动脚了。”及川彻笑著调侃,眼角却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认同和敬意。
    陆仁费力地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驱散了几分燥热:“及川前辈,你还是这么嘴硬。我这叫合理利用身体资源,商人的智慧,懂不懂?”
    两人看著对方狼狈的样子,相视一笑。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走下看台,递给陆仁一条乾爽的毛巾。
    “辛苦了啊,大老板。”菅原笑眯眯地打趣道,“刚才看你倒下去,我还以为要给你叫救护车呢。”
    陆仁擦了擦脸上的汗,撑著地板站起身。他环顾四周,看著这群还在吵闹拌嘴的昔日对手和队友,心里那点久违的热血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的满足感。
    雅芝穿著优雅的连衣裙,从看台上款款走下来,递给他一杯特调的冰镇柠檬茶,顺手拿纸巾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好玩吗?”雅芝柔声笑著问。
    “还行,就是有点费命,明天估计下不了床了。”陆仁喝了一口酸甜的柠檬茶,转头看向还在和影山爭论刚才那个球传得好不好的日向,以及在旁边拱火看热闹的宫侑。
    “各位。”陆仁突然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让场馆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全场最大的金主。
    “愿赌服输啊。”陆仁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伸手指了指a队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大佬,“拖把在储藏室,我刚才问过管理员了,这个场馆一共一万两千平米。一寸都不许剩,全给我拖乾净。及川前辈,你是队长,你负责监督,少一块地砖我就扣你们俱乐部的赞助。”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水瓶差点掉地上。
    “喂!你这傢伙太记仇了吧!本王牌才不要拖地!”木兔光太郎抱著头大叫起来,满脸崩溃。
    黑尾铁朗绝望地嘆了口气,捂著脸蹲了下去:“我就知道,这大老板的便宜不好占,早知道刚才就不拦那个球了……”
    陆仁完全没理会他们震天响的抗议和哀嚎,瀟洒地转身,牵起雅芝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场馆大门走去。
    “哦对了,下个赛季的顶级护具,我会让人直接送到你们各个俱乐部。”陆仁背对著他们挥了挥手,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迴荡,“至於明年的局……看我心情,明年再说吧!”
    阳光透过穹顶巨大的玻璃天窗,倾洒在崭新光洁的木地板上,映出这群排球疯子们拉长的、鲜活的身影。这场没有媒体长枪短炮、没有观眾摇旗吶喊的私局,成了这群站在世界排球顶点的人们职业生涯中,最酣畅淋漓的一场闹剧。
    而对於陆仁来说,他的主线任务,早就已经完美通关了。现在的他,只是在隨心所欲地享受这个世界带给他的,最纯粹、最热血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