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
    萧战被四个士兵从地下密室里押了出来。
    楚晏放下参汤,身体微微前倾。
    他想看看这个老狐狸现在是什么表情。
    萧战穿著一身居家的灰色长衫,头髮散著,脚上连鞋都没穿。
    显然是被从床上直接拽起来的。
    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楚晏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老东西,到现在还没明白髮生了什么?还是已经想通了?
    画面里,萧战被推搡著走过自家的前院。
    花园里的名贵盆栽被踢翻了一地,锦鲤池的水被装甲车压碎了池壁,水哗哗地往外流。
    萧战低头看了一眼池子里还在扑腾的锦鲤。
    然后他笑了。
    楚晏看到了那个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疯笑,是一种看透了的笑。
    这种笑容楚晏见过。
    在北沙岛上,那些撞向海狼的死士,最后一刻也是这种表情。
    知道自己必死的人,反而没什么好怕的了。
    “停一下。”萧战突然站住了。
    押送他的士兵愣了一下,没动手推。
    萧战转过头,看向队伍里领头的一个卫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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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我带句话。”萧战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卫队长没吭声。
    “告诉李泰。”萧战盯著他的眼睛。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今天是我萧战,明天就是他李家。”
    卫队长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萧战不再看他,抬脚上了囚车。
    从头到尾,没回头看一眼自己那座被翻得底朝天的府邸。
    楚晏靠回椅背。
    萧战这句话,比一千枚炮弹还狠。
    因为这话不是说给李泰一个人听的。
    这话会传遍整个帝都,传进每一个跟著姜寰宇混的人耳朵里。
    楚晏拿起手机,给凯恩发了条消息。
    “萧战那句话,確保今晚之前传到李泰耳朵里。原话,一个字不改。”
    凯恩秒回:“已安排。”
    楚晏搁下手机,又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这次温度刚好。
    萧家完了。
    但这还不够。
    楚晏的眼睛盯著第三块屏幕。
    那上面显示的是中北行省的实时地图。
    萧家的大本营。
    三座矿山,两个军工厂,一个稀土精炼基地,外加遍布全省的金融网络和基础设施。
    这些东西,才是萧家真正的根基。
    查抄帝都的府邸只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真正的战场在中北行省。
    楚光已经派了人过去。
    楚家在北方的驻军,连夜南下,以“配合內务部查封叛產”的名义,直接开进了中北行省。
    姜寰宇就算想拦,也来不及了。
    他刚在內阁会议上亲口说了“楚家牵头”,白纸黑字,几百號人做见证。
    现在反悔?
    那就是打自己的脸。
    楚晏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中北行省的矿產年產值大概在一千二百亿左右。
    这笔收入以前全进了萧家的口袋,萧家再分一部分给皇室当孝敬。
    现在,这一千二百亿全归楚家了。
    孝敬?一分没有。
    姜寰宇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书房的门被推开。
    顾倾云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中北行省那边的產权过户手续,法务团队已经擬好了。”
    顾倾云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楚晏翻了两页,挑出一行字。
    “这个稀土精炼基地的估值做低了。”他指著一个数字,
    “萧家去年刚从芬兰进口了一条新產线,市值至少还得往上加四十个亿。”
    顾倾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你倒是门清。”
    “顾家的情报网我又不是白用的。”楚晏把文件合上,
    “妈,金融那块你来盯,矿產和基础设施我让凯恩的团队去接。军工厂那边让我爸的人直接进驻,別走流程了,走流程太慢。”
    顾倾云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知道姜寰宇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楚晏喝完最后一口参汤,
    “但他现在没牌可打。萧家是他自己推出来的,中北行省是他自己点头让我们接的。他要是现在翻脸,就得跟在座所有分了肉的家族翻脸。”
    “他不敢。”
    “至少现在不敢。”
    顾倾云看著儿子的侧脸。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练了。
    心疼,但也骄傲。
    “手还疼吗?”顾倾云突然问。
    楚晏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缠著纱布的右手。
    “不疼了。”
    “骗鬼。”顾倾云站起来,
    “晚上让家里的医生再给你换一次药。別仗著年轻不当回事。”
    说完就出去了。
    楚晏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三天后。
    萧家彻底从帝国的版图上消失了。
    帝都的府邸被查封,改成了內阁的一个附属档案馆。
    萧战本人被关进了帝都最高安全等级的监狱,等待军事法庭审判。
    他的妻子儿女全部被软禁,名下所有资產冻结。
    萧家在军方的职位被撤得一乾二净,在政界的人脉一夜之间断了个乾净。
    没人敢跟萧家沾边。
    跟萧家沾边就是跟叛国沾边。
    谁敢?
    中北行省的交接出乎意料地顺利。
    楚家的人到了之后,萧家在地方上的爪牙基本没怎么反抗。
    原因很简单。
    萧家的人精著呢。主子都倒了,他们再不识时务,那就是找死。
    投降,效忠新主子,才是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楚晏没有赶尽杀绝。
    愿意合作的,留用。
    不愿意的,扫地出门。
    敢搞小动作的,手起刀落。
    三天时间,中北行省全境的矿產、金融机构、基础设施,全盘纳入楚家的体系。
    光是从萧家的地下金库里清出来的现金和黄金,就装了整整十二辆运钞车。
    楚晏站在中北行省的临时指挥部里,看著清点报告。
    数字大得有点离谱。
    萧家这些年到底背著皇室偷偷吃了多少。
    难怪姜寰宇捨得把他们推出去餵狼。
    可能早就想吃掉萧家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適的藉口。
    这次倒好,楚家给他递了刀子,他顺手就捅了。
    只不过肉全被楚家叼走了。
    姜寰宇这会儿估计连掀桌子的心都有。
    楚晏把报告扔在桌上,走到窗前。
    窗外是中北行省最大的稀土矿场,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这些,现在全是楚家的。
    李泰收到了萧战的话。
    而且嚇到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八个字,把李泰的胆子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