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记忆只剩下碎片。
    混乱、燥热,他在冰冷的墙边,抱住了一个人。
    温热的体温,白皙的皮肤,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香。
    他喊了一声声喻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傅知珩按著太阳穴,有些不確定,那是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房间,想找温喻白问问。
    然而,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江念安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道:
    “温先生去上班了,傅总,身体还好吧。”
    傅知珩奇怪地看了眼他,怎么今天突然关心起他了?
    江念安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昨天晚上傅总您昏迷在浴室,是我发现,把您扶到房间,您的身体没事吧。”
    傅知珩收回目光,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傅知珩让司机送他去了医院。
    抽血,化验,等结果。
    私人医生拿著报告走过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和傅总讲著报告的內容。
    听完医生的话,傅知珩眼底充满寒意,他猜得果然没错,自己確实是中了迷情类的药物。
    虽然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他確定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做的事,可能只是在浴室晕倒了。
    傅知珩上午掛完一瓶点滴,把身体里残余的药物代谢掉。
    他也不想休息,驱车直接开往公司。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下车,傅知珩便看到了一辆墨绿色的跑车。
    有些乍眼,他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就看到祁姓某人从车上下来。
    祁牧野也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朝这个方向扫来,见到是傅知珩,视线一定。
    傅知珩已经走了过来,“祁少,来我们公司是有事?”
    祁牧野从上到下,把傅知珩裸露在外的皮肤粗略地扫了一遍。
    眼下有淡淡青黑,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挺憔悴的,像是忙碌了一夜。
    但好在傅知珩的皮肤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跡。
    祁牧野鬆了一口气。
    他今天上午也去做了检查,结果医生告诉他,身体一切正常,很健康,没有检测出任何药物成分。
    他身体一下子拔凉拔凉的。
    这怎么可能?他亲手换的酒!
    要是他喝的酒没问题,那药被谁喝了?
    他著急忙慌,从医院直接衝到傅氏集团,就想亲眼看看喻白怎么样了,可別白给了別人。
    “路过,停下车,傅总这也管吗?”祁牧野礼貌地回答傅知珩的问题。
    傅知珩闻言,轻嗤一声,淡淡道:“看来是我上次的话得罪祁少了,呵,若是光明正大的报復,我栽了,我认,可给人下药,这些下作的手段,祁家的家风,嘖。”
    “你说什……”
    祁牧野听前面还想反驳,可到后面,他算是听明白了,硬生生地把那句“你说什么屁话”给了憋回来。
    他祁牧野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哑巴亏,可偏偏他得认下来。
    让他解释?开玩笑,解释什么?
    说是喻白下的?那和喻白直接告白有什么区別。
    他祁牧野又不是蠢蛋,这个姓傅的要是对喻白没心思,他把头拿下来给黄毛当球踢。
    傅知珩见他默认,心中越发不屑。
    要不是现在还没直接证据,他立刻把他送进局子里。
    说到证据,如果是他给人下药,肯定是为了拿住把柄,用来威胁人,那么现场应该还留有蛛丝马跡。
    他已经派了专人,对別墅进行了地毯式搜查。
    等著吧,敢算计他。
    傅知珩没再与祁牧野继续纠缠,转身走向电梯,又让陈秘书把季度匯报提前到今天下午。
    ——
    祁牧野在停车场,给温喻白髮消息,问他有没有空见一面。
    过了一小时,温喻白才回:不太方便,下午部门要开会。
    祁牧野契而不舍:晚上呢,一起吃个饭?
    温喻白回:今天要加班,项目事情很多,我隨便吃点,下次吧。
    祁牧野看著温喻白的两条回復,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给傅知珩两拳,把他送进医院。
    开会开会开会,干活干活干活,他傅知珩不知道work life balance吗?!
    越想越不爽,但是他又不能开口让温喻白別工作了,他养他。
    网上都说了,要做个尊重体贴的爱人。
    於是,祁牧野回了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
    到了六点十分,傅知珩没有加班,顺便把想要加班的温喻白,给带走了。
    他们去了一家中餐馆,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菜做得地道。
    这是傅知珩最近发现的地方。
    他发现温喻白比起他西餐,更喜欢中餐,便让陈秘书收集了一些好吃的中餐厅。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
    菜一道一道上来,清炒时蔬、糖醋排骨、小炒黄牛肉……
    温喻白吃得认真,筷子夹起一块排骨,低头咬了一口,味道確实不错。
    傅知珩看著他,用公筷夹了牛肉放在他碗里,动作自然。
    “他们家的招牌菜,尝尝。”
    温喻白没有多想,吃著牛肉,辣椒和蒜苗的香气混在一起,很下饭。
    等温喻白吃到差不多了,傅知珩才支支吾吾地问道:
    “昨晚,你……我们……有没有发生……”
    说这些话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尷尬和羞耻,还有一丝隱秘的悸动。
    温喻白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紧。
    其实他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只是傅知珩一直抱著他不撒手,蹭来蹭去,温喻白忍无可忍就把他打晕了。
    不过这些,温喻白不打算让他知道。
    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疑惑,“昨晚?我睡觉一向很沉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知珩的身子僵住了。
    他看著对方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心中涌现的情绪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失落和自我怀疑。
    “没事,可能是我做梦了。”
    “噩梦吗?”温喻白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
    傅知珩抿唇,想说不是噩梦。
    他不厌恶发生的那些事,甚至似乎对那些更深入的事抱有一丝期盼。
    那些碎片还在他脑子里转,怀里那具温热的身体,太真实了。
    可那些逼真的触感,居然只是他的臆想吗?
    他怎么会,在那种情况下,去臆想喻白?
    傅知珩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轻轻扫著他的心。
    傅知珩问自己的心:
    喻白喜欢你,那你对他又是什么感情呢?
    ——
    搜查別墅的人传回消息,在傅知珩当晚住过的客房里找到了一枚微型摄像头。
    同时在江念安的房间里也搜到了同型號的摄像头,並且还逮住了想溜走的江念安。
    傅知珩靠在椅背上,让人把江念安带进来。
    两名保鏢压著江念安走过来,江念安垂著眼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傅知珩把两枚摄像头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平静地问道:
    “这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