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游笑了。
    他鬆开刀柄,重新拿起酒葫芦晃了晃。
    “我说这荒山野岭的。”
    “哪来的死胖子敢往我刀口上撞。”
    “原来是你。”
    “怎么?”
    陆知游仰头灌了一口酒,斜眼看著他。
    “这是又在哪家发了財?这身肥膘,看著倒是比上次更油腻了。”
    林七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兄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他也没再装。
    心念一动。
    体內那股模擬生命本质的气机瞬间散去。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在远处那群佣兵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身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原本臃肿的腰身迅速收紧,变得挺拔修长。
    那张油腻的大脸,也在眨眼间线条重组。
    几个呼吸后。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剑眉星目的俊朗青年,便取代了之前的胖子。
    二十出头。
    气质清冷。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陆知游上下打量著林七安。
    嘴里发出嘖嘖的声响。
    “你这副皮囊,不去勾搭几个圣女魔女,倒是可惜了。”
    林七安没理会他的调侃。
    他一步跨出,身形瞬间出现在陆知游对面的巨石上。
    盘膝坐下。
    “好久不见。”
    林七安看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落拓、但气息却更加恐怖的男人。
    通晓之眼结合系统获得了以下信息。
    【姓名:陆知游】
    【境界:五品·宗师境(圆满)(半步四品)】
    【状態:醉龙入体(真气与煞气融合度98%),刀意蕴养中】
    【评价: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那条龙真正“醒”过来的契机。】
    果然。
    这傢伙离四品大宗师,也就只差那临门一脚了。
    而且。
    林七安能感觉得到。
    陆知游体內的那股力量,一旦爆发出来。
    绝对不是普通的大宗师能比的。
    “是挺久。”
    陆知游晃了晃手里空荡荡的酒葫芦,嘆了口气。
    “自从陨龙谷一別。”
    “这北境的酒,是越喝越没滋味了。”
    说著。
    他瞥了一眼林七安。
    “倒是你。”
    “身上的血腥味,比之前更重了。”
    “还有……”
    陆知游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林七安的肩膀上。
    那里。
    铁柱正探出一个小脑袋,一脸警惕地盯著他,確切地说,是盯著他手里的刀。
    “四品了?”
    陆知游的语气很平淡。
    但那只握著酒葫芦的手,指节却微微发白。
    “侥倖。”
    林七安笑了笑。
    也没否认。
    他手腕一翻。
    那个紫金色的“吞海”葫芦出现在掌心。
    还没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酒香,就顺著葫芦嘴溢了出来。
    周围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被这股酒香冲得乾乾净净。
    陆知游的鼻子猛地动了动。
    那双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是两盏灯笼。
    “醉仙酿?!”
    “还是落仙楼那种窖藏了百年的极品?!”
    他一把扔掉手里那个早就空了的破葫芦。
    整个人直接从巨石上弹了起来,哪还有半点高手的风范。
    活脱脱一个见了肉骨头的饿狗。
    “给我的?”
    陆知游搓著手,喉结上下滚动。
    “看你表现。”
    林七安把玩著手里的葫芦,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我这酒,可不便宜。”
    “尤其是这种能滋养神魂、稳固道心的极品。”
    “一口,顶得上一颗地阶上品丹药。”
    “切。”
    陆知游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回原位。
    “少来这套。”
    “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
    “说吧。”
    “又要杀谁?”
    “还是又要我去给你当那个吸引火力的冤大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死死地盯著林七安手里的酒葫芦,恨不得直接上手抢。
    林七安也不逗他了。
    拔开塞子。
    “哗啦。”
    一道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酒液,化作一条长线,飞向陆知游。
    陆知游张口一吸。
    那道酒线精准无误地落入他口中。
    “哈——”
    一口酒下肚。
    陆知游那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红晕。
    他闭上眼,一脸享受。
    周身那股原本有些狂暴的刀气,在这酒力的滋润下,竟然变得温顺了几分。
    “好酒!”
    陆知游大讚一声。
    他睁开眼,看著林七安,神色稍微正经了一些。
    “说真的。”
    “你这四品,突破得有点嚇人。”
    “刚才你过来的时候。”
    “我竟然没感觉到太大的空间波动。”
    “如果不是那股子只有你才有的恐怖煞气。”
    “我甚至都发现不了你。”
    林七安给自己也倒了一口。
    辛辣入喉,化作一团烈火在腹中燃烧。
    “运气好罢了。”
    林七安放下葫芦,看著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倒是你。”
    “窝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杀猴子。”
    “这可不像是潜龙榜榜首的作风。”
    “圣盟那边可是传疯了。”
    “说你刀魔在陨龙谷得了大机缘,正在闭关衝击四品。”
    “结果你在这儿给猴子修脚?”
    陆知游嗤笑一声。
    他又灌了一口酒,伸手拍了拍膝头的横刀。
    “机缘是有。”
    “但这机缘,太烫手。”
    “那条龙死得太久,怨气太重。”
    “我虽然把它吞了。”
    “但它不服。”
    “这几个月,它天天在我脑子里闹腾。”
    “我要是不杀点东西,泄泄火。”
    陆知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早就炸了。”
    林七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陆知游的刀意里,感觉到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狂暴气息。
    “需要帮忙吗?”
    林七安问道。
    “免了。”
    陆知游摆了摆手,一脸傲气。
    “我的刀,只能我自己磨。”
    “要是连这点怨气都镇不住。”
    “我还修个屁的刀。”
    “回家种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