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最近的一个卫兵接过令牌,扫了一眼上面的编號。
    又抬头看了看林七安那张乾净得过分的脸。
    “玄字號的新人?”
    卫兵把令牌丟回来,声音有些粗糙乾涩。
    “出了这道门,命就是自己的。”
    “听见动静不对就往回跑,別逞强。”
    “多谢提醒。”
    林七安接住令牌,隨手掛在腰间,抬脚跨过了那道仿佛划分阴阳的界线。
    轰——!
    刚一迈出城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灌满了耳膜。
    之前在城里被高墙挡住的动静,此刻毫无遮拦地砸了过来。
    林七安抬头。
    只见那百丈高的拒北长城墙头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正在疯狂闪烁。
    一道道儿臂粗的金色光柱,像不要钱一样从墙头喷射而出,狠狠地扎进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际。
    那里,黑云压城。
    无数黑点像蝗虫一样撞向光幕,那是飞行异兽的先锋部队。
    “嘎——!”
    一只翼展足有五六米的铁嘴怪鸟被光柱击中,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在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但这团血雾还没散开,就被后面扑上来的同类分食殆尽。
    甚至有的怪鸟撞在城墙那暗红色的墙体上,脑浆迸裂。
    尸体顺著墙根滑落,还没落地,就被墙体上那些活过来的暗纹捲住,眨眼间吸成了乾尸。
    “这就是拒北长城……”
    林七安眯了眯眼。
    这哪里是墙。
    这分明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別看了,那是上面的大人物们操心的事儿。”
    旁边,一个蹲在墙根下抽旱菸的老卒磕了磕菸斗,吐出一口浓痰。
    “咱们这种在下面刨食的,还是盯著地上的好。”
    “这天上掉下来的,除了鸟屎,就是要命的风刃。”
    林七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
    这是圣盟令任务里附带的简易地形图,上面標註了那头黑沼蛇王的大致活动区域。
    黑水沼泽。
    离这里大概三四百里。
    “走吧,铁柱。”
    林七安收起地图,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掠了出去。
    看似不快,但眨眼间就把那个抽菸的老卒甩在了身后。
    “嚯!”
    老卒揉了揉眼睛,看著那个迅速变成黑点的白衣背影,嘀咕了一句。
    “这哪家的公子哥?身法倒是俊俏。”
    ……
    出了拒北城的安全区,外面的世界就像是被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偽装。
    天空永远是灰扑扑的,像是蒙著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黑褐色,那是长年累月被兽血和人血浇灌出来的顏色。
    哪怕是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叶片边缘都带著锯齿,透著股狰狞劲儿。
    林七安並没有全速赶路。
    他维持著一个五品后期武者该有的速度。
    铁柱从袖口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紫金色的竖瞳滴溜溜地乱转。
    林七安目不斜视,只是將手里的摺扇轻轻敲了敲它的脑门。
    “前面那条大蛇,应该合你的胃口。”
    “那蛇王要是真有返祖血脉,它的蛇胆可是大补。”
    听到“大补”两个字,铁柱的眼睛瞬间亮了,口水差点滴在林七安的袖子上。
    一人一兽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沿途,他们也遇到了几波同样出城的猎杀小队。
    这些人大多神色匆匆,满身煞气,看到林七安这个孤身一人的“白衣公子”。
    眼里大多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变成了冷漠或者讥讽。
    在北境,独行侠通常只有两种下场。
    要么是强得离谱。
    要么是死得很快。
    而在他们看来,手里拿著摺扇、身上连件像样护甲都没有的林七安,显然属於后者。
    甚至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了片刻。
    但碍於这是离城不远的官道,加上看不透林七安的深浅,终究还是没人动手。
    两个时辰后。
    空气中的湿度陡然上升。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里,多了一股腐烂的植物气息和硫磺味。
    前面的地势开始下沉。
    原本坚硬的黑褐色土地,变成了鬆软泥泞的湿地。
    一棵棵枯死的怪树扭曲著枝干,像是一只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鬼手,直愣愣地插在烂泥里。
    黑水沼泽,到了。
    林七安停下脚步,站在一块稍微乾燥点的高地上。
    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片广阔得看不到边的黑色水域。
    水面平静无比。
    上面飘著一层厚厚的墨绿色浮萍,偶尔有几个巨大的气泡从水底翻上来。
    “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一缕紫黑色的毒烟。
    此时,沼泽的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看来那五万战功的诱惑力確实不小。
    足足有七八支队伍,分散在不同的方位,正小心翼翼地用长杆或者术法试探著前方的水域。
    “这鬼地方,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不远处,一个穿著兽皮裙、脸上涂著油彩的女武者骂骂咧咧地把一只还在挣扎的毒蟾蜍踩爆。
    “那蛇王到底躲哪儿去了?咱们都在这儿转悠两天了,连片鳞都没看见。”
    “少废话,接著找。”
    旁边一个背著巨斧的壮汉沉著脸,“要是好找,这任务还能掛到现在?”
    “听说那蛇王开了灵智,鬼精鬼精的,估计是感应到咱们人多,躲在泥底下装死呢。”
    人群里议论纷纷,气氛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林七安身后传来。
    “都给老子让开!”
    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像破锣一样炸响。
    林七安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之前在城门口撞过他的那个光头巨汉,屠刚。
    这傢伙带著四个同样满脸横肉的同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周围的几个小队看到屠刚那张脸,脸色都变了变,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显然不想招惹这个出了名的疯狗。
    屠刚大步走到沼泽边,视线一扫,正好落在了站在高地上的林七安身上。
    他那双牛眼猛地一瞪,隨后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笑得格外狰狞。
    “哟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