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感觉越发看不透了。
    “你突破了?”
    赵灵霜重新坐下,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嗯。”
    林七安点了点头,伸手在桌案上敲了敲。
    “有顾家的追杀令,凝聚的血圣丹,突破很容易。“
    ”解决完了所有事情,正好路过,来看看老朋友。”
    但赵灵霜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四品。
    大宗师。
    二十出头的大宗师!
    书房里的空气有些发闷。
    赵灵霜看著眼前这个把玩著笔洗的男人,紧绷的肩膀慢慢鬆弛下来。
    “这里太闷,换个地方。”
    赵灵霜理了理微乱的鬢角,恢復了往日那种清冷的语调。
    “去听雨亭。”
    ……
    听雨亭建在荷塘中央,四面透风,掛著鮫綃纱帐。
    深秋的风有些硬,吹得纱帐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亭子里那股子淡淡的檀香味。
    几个穿著鹅黄宫装的侍女低著头,手脚麻利地摆上了各色糕点。
    白玉盘里盛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还有几碟子从南方运来的时鲜果子。
    正中间,是一套紫砂茶具。
    水开了。
    咕嘟咕嘟的水泡声,在这安静的亭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灵霜亲自执壶。
    滚烫的开水衝进紫砂壶里,一股子带著草木清香的热气瞬间炸开,把周围的寒意都逼退了几分。
    “尝尝。”
    赵灵霜把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紫砂杯推到林七安面前。
    茶汤碧绿,像是一汪化不开的翡翠。
    “这是父皇赏的『悟道翠』,统共就三两,我自己都捨不得喝。”
    赵灵霜端起自己那一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眉眼间带著几分炫耀似的笑意。
    “这里面蕴含著极浓郁的天地元气,寻常五品宗师喝上一口,抵得上半月苦修。”
    林七安没客气。
    端起杯子,仰头,一口闷。
    “咕咚。”
    茶水入喉,不烫,反而带著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
    紧接著。
    那股凉意在落入腹中的瞬间,轰然炸开。
    像是一团温和的火焰,顺著经脉瞬间游走全身。
    口齿间,回甘浓烈,像是含了一块化不开的蜜糖。
    “好茶。”
    林七安放下杯子,砸吧了一下嘴。
    “还有吗?”
    赵灵霜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牛嚼牡丹。”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又给他续了一杯。
    铁柱从林七安的袖子里探出个脑袋,紫金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桌上的桂花糕。
    趁著两人不注意。
    “嗖”的一下。
    一道紫光闪过,盘子里的桂花糕少了一半。
    林七安伸手按住还在鼓动的袖子,没搭理这只馋猫,只是捏起一块剩下的糕点放进嘴里。
    “那个三皇子,很麻烦?”
    他一边嚼著糕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赵灵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纱帐,看向远处那条通往府门的长廊。
    “老三以前不显山不露水,自从顾家倒了,大皇兄蛰伏,他就跳出来了。”
    “他母妃是镇北王府的人,手里握著兵权,最近在朝堂上逼得很紧。”
    赵灵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今天派人来,是想逼我交出安乐府手里那条通往西域的商道。”
    “那是我的钱袋子。”
    林七安点了点头。
    钱袋子被人盯著,確实让人不爽。
    “嘭!”
    一声闷响从前院传来。
    紧接著是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尖细高亢的嗓音。
    哪怕隔著老远,都能听出那股子趾高气昂的味道。
    “安乐殿下架子真大,咱家奉了三殿下的令来,这就是长公主府的待客之道?”
    赵灵霜握著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雀九拦不住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要站起身。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七安把你按回了石凳上,顺手把她面前空了的茶杯倒满。
    “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沾著的糕点渣子。
    “我去看看。”
    前厅的门板碎了一地。
    一群穿著黑甲的卫兵,手里提著刀,像是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了进来,把原本宽敞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身暗紫色的蟒袍,手里捏著一块明黄色的帕子,正掩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雀九。
    雀九捂著胸口,嘴角掛著血丝,那张原本冷艷的脸上此刻惨白一片。
    她手里的短刀断成了两截,虎口崩裂,血顺著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嘖嘖嘖。”
    中年男人翘著兰花指,尖细的嗓音像是刮擦著瓷盘的铁勺。
    “这就是长公主府的侍卫统领?也不过如此嘛。”
    “咱家好言好语地求见,非要动刀动枪的。“
    ”这要是伤了和气,三殿下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
    他说著担待不起,那细小的眼里却满是戏謔和狠毒。
    “刘公公。”
    雀九咬著牙,强撑著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那是五品宗师的气场。
    虽然只是五品初期,但用来压制一个受了伤的雀九,绰绰有余。
    这个刘公公,不仅是个太监,还是个高手。
    “別白费力气了。”
    刘公公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雀九,看向后院的方向。
    “安乐殿下既然身体不適,那咱家就只好自己进去请了。”
    “商道交接的文书咱家都带好了,只要殿下盖个印,咱家立马走人。”
    他挥了挥手。
    身后的黑甲卫兵立刻分出一队,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后院闯。
    “谁敢!”
    雀九怒喝一声,想要扑上去拼命,却被刘公公隨手一道指风弹在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雀九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识抬举。”
    刘公公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既然这么忠心,那咱家就成全你,先把你的手下了,看你答不答应。”
    他抬起手,掌心真元涌动,化作一只紫黑色的鹰爪,带著腥风直奔雀九的天灵盖。
    这一爪要是抓实了,雀九不死也残。
    雀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