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寧寧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她退了一步。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才开口,
    “饿了吧。”
    “先吃饭。”
    温寧寧没说话。
    厉梟率先往餐厅走,温寧寧跟了上去。
    她是真的饿了,从登上那架飞机到现在,她一颗米未进。
    他一直哄,她却没有不搭理他。
    餐厅在一楼西侧,暖黄色的吊灯亮著,长桌上摆了十几道菜,一盅汤。
    温寧寧的脚步顿住了。
    酸甜肉丸子。
    拔丝红薯。
    这两样菜,以前,她做过给他。
    他在养伤的时候。
    也是十四岁的她,那时爱吃的东西。
    她那时口味偏甜,不吃辣,不碰苦瓜,最馋的就是酸甜肉丸子。
    这些事,她自己都快忘了。
    厉梟拉开椅子,看了她一眼。
    “坐。”
    温寧寧坐下了。
    他坐在她对面,拿起公筷,夹了一颗肉丸子放进她碗里。
    动作很自然。
    温寧寧低头吃了。
    丸子是酸甜口的,火候刚好,外面裹著一层薄薄的糖汁,咬开以后肉馅紧实。
    这里做的,比她做的还好吃。
    厉梟没怎么吃,一直在给她夹菜,一样一样地往她碗里放。
    温寧寧吃了小半碗饭、半盅汤,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看著对面的男人。
    他今年二十七,轮廓比十年前硬了很多,下頜线锋利。
    当年那个少年身上还残留的青涩,如今被时间打磨得乾乾净净。
    “梟哥哥。”她突然叫了一声。
    厉梟夹菜的手停了。
    他抬眼看她。
    温寧寧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跟顾宸结婚了。”
    安静。
    餐厅里只剩下墙上掛钟走动的声音。
    厉梟没有说话,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了筷子。
    温寧寧继续说:“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也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厉梟看著她,语气坚定。
    “那个人只能是你。”
    他说。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温寧寧的笑僵在脸上。
    “厉梟。”
    她不叫梟哥哥了。
    “勉强没有幸福,强扭的瓜不甜。”
    “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让它变甜。”
    “可我不爱你。”
    这五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到像怕伤到谁。
    厉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
    温寧寧盯著他。
    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正是这份温柔,让她觉得更可怕。
    “可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我的人、我的心都是他的了。”
    厉梟顿了一下,本来,他想对著她脖子上那两个红痕视而不见。
    可她就这样赤裸裸地说了出来。
    “我不在乎,我只要以后每一天,陪我在我身边。”
    他恨自己回来晚了。
    “这次,我不会放手了。”
    厉梟笑了,那个笑容里什么情绪都有,偏偏没有退让。
    温寧寧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又鬆开。
    跟他说不通。
    “我吃饱了。”
    她站起来,转身上楼。
    厉梟没有拦她。
    他端过她吃剩的半碗饭,吃了起来,异常香。
    二楼右拐第二间房。
    温寧寧站在门口,没有犹豫就推开了。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房间。
    和从前一样的位置。
    从前一样的布局。
    连床单的顏色都是一样的浅蓝色。
    她的目光扫过去,落在墙上。
    那幅涂鸦还在。
    是她十四岁那年隨手画的,画工很拙劣,线条歪歪扭扭的。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肩並肩站在一起,面前是大海。
    她指著画跟厉梟说,“这是你,这是我,我们在看海。”
    他说,好,“以后带你去看真的海。”
    没想到,他连这个涂鸦都復刻了,这样的爱太沉重了。
    温寧寧移开了视线。
    她走到床边坐下,习惯性地去口袋里摸手机。
    空的。
    手机被厉梟收走了。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只知道这是一个海岛,空气中是浓郁的玫瑰花香。
    顾宸一定急坏了。
    他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在找她?
    他一定在找她。
    温寧寧把脸埋进膝盖里。
    顾宸,你快来。
    ……
    万里之外。
    顾宸坐在她臥室的床边,整夜没睡。
    床上整整齐齐地叠著她的睡衣。
    他低著头,眉头皱得很紧,眼底全是血丝。
    手机响了。
    商北琛的电话。
    “查到了,厉梟的手机信號最后落点a国风城就断了。厉梟在风城有五个落脚点,你可能要一个个找。”
    “风城。”顾宸重复了这两个字。
    “对,那是厉梟的地盘。”北琛停顿了一下,“风城不比国內,厉梟在那边经营了十年,势力根深蒂固……”
    “不管怎样。”
    顾宸打断他,声音沙哑但篤定。
    “我都要把她找回来,放心吧。”
    掛了电话,他立刻拨给方超。
    凌晨三点,方超接电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准备申请航线,明早飞风城。”
    电话那头瞬间清醒了:“是。我马上安排。”
    顾宸掛了电话,捏著手机坐了很久。
    寧寧。
    你一定要好好的。
    等我。
    与此同时,洛城。
    施颖靠在床上,手里捏著平板,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
    她看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
    她把平板递给身旁的助理:“厉梟把温寧寧带走了,他竟敢直接从顾宸手里抢人。”
    助理接过平板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施颖偏了偏头。
    “我们跟厉氏还有一笔合作在谈,正好,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朋友。”
    助理犹豫了一下:“施总,医生交代了,术后至少臥床三天。今天才第二天。”
    施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那就过了明天再去。”
    她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那抹弧度始终没收回去。
    顾宸的女人被人抢了。
    多有趣,看来,她和厉梟可以成为盟友。
    次日清晨。
    温寧寧被外面的鸟声吵醒了。
    她揉了下眼睛坐起来,赤脚走到阳台。
    然后愣住了。
    花园里种了满园的绿玫瑰。
    一株挨著一株,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花园。
    绿色的花瓣在晨光下泛著莹润的光泽,风一吹,花香浓郁得铺天盖地。
    昨晚她只闻到了玫瑰的香味。
    没想到全是绿玫瑰。
    整个花园。
    全是。
    她扶著阳台的栏杆,指尖发白。
    那些久远的记忆,此刻却一帧一帧地翻涌回来。
    那年她救了厉梟,与他成了朋友。
    有天傍晚,两个人坐在花园里聊天。
    他问她,“你喜欢什么花?”
    她秒回,“玫瑰。”
    他说,“喜欢什么顏色的?”
    “一开始喜欢白的,后来喜欢香檳色的,现在嘛……”她托著腮帮子笑了,“我喜欢绿玫瑰,可惜这里没有。”
    他看著她,笑了一下:“挺花心。”
    温寧寧不服气:“才不是,终归都是玫瑰。”
    他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她已经睡下了。
    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厉梟站在门口,衣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有血痕,右手手背上一条很深的划伤,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但他的左手举著三朵绿玫瑰。
    花瓣上沾著他的血。
    她嚇坏了,拉著他进屋,翻出碘伏和纱布给他包扎。
    “怎么弄伤的?”
    “没事。”
    “到底怎么弄的?”
    他看著她,眼睛很亮,嘴角带著笑,那种少年才有的、不计后果的笑。
    “小事。只要你喜欢就好。”
    温寧寧的目光落在那三朵绿玫瑰上,情绪复杂。
    她只是隨口一说。
    没人知道他那晚去了哪里。
    只有厉梟知道,他翻进了当地最有钱的钱家庄园,跟四个保鏢和两条德牧搏斗了二十多分钟。
    就是为了偷三朵绿玫瑰。
    一年后,厉梟掌管了厉氏。
    钱家想跟他谈合作,递了帖子,备了厚礼,姿態放到最低。
    他签了合作协议,条件是他整园的绿玫瑰。
    钱家同意了,让人把庄园里的绿玫瑰全部剪下来,送到了厉家。
    佣人一朵一朵清点过,一共八千六百朵。
    厉梟让人用保鲜液养著,每一朵花瓣上都系了缎带。
    准备给她送过去。
    可她不见了,从他的世界消失不见。
    他看著那八千六百朵註定会枯萎的玫瑰,在空荡荡的別墅坐了一整夜。
    然后发了疯地找她……
    突然,厉梟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肩膀,小臂上青筋分明,手里拿著花剪。
    亲自修剪著花枝,温寧寧的思绪拉了回来。
    晨光打在他身上,他周围全是绿玫瑰,帅得一批。
    门被推开。
    穿著整洁制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温小姐,我是管家sulla,让我伺候您梳洗吧。”
    温寧寧往后退了半步,直接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sulla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温寧寧问,“我昨天换下的衣服,干了吗?”
    sulla接著开口。
    “先生在衣橱里给您准备了换洗衣物,温小姐可以隨便挑选。”
    sulla走过去推开一扇隱藏门。
    温寧寧当场愣住。
    里面竟然是一个面积夸张的大型衣帽间。
    三面全是通顶的定製大衣柜。
    柜子里掛满了女性衣物。
    从厚实的冬衣到最新款的夏裙应有尽有。
    她走近翻看,全是一线顶奢品牌,连尺码都分毫不差。
    旁边还整齐排列著各种高跟鞋与首饰、內衣……
    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
    连她的三围尺寸都摸得透透的。
    她隨手取下一件白色丝质上衣,配上一件黑色休閒裤,迅速换上,还选了一双小白鞋。
    方便跑路。
    温寧寧洗漱完,顺著楼梯往下走。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到厉梟从大门迈步进来。
    黑色的衬衫下透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锁定在她身上。
    “早,寧寧。”他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厉梟大步走到她跟前。
    他將怀里那束新鲜的绿玫瑰,递给她。
    脸上温柔的情绪根本盖不住。
    “谢谢。”温寧寧伸手接过那束花。
    厉梟突然屈起长腿,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