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像鞭子,抽在脸上。
    苏彻半个身子靠在林楚肩上。
    每走一步,脚下的沙地都像烧红的铁板,隔著破烂靴底传来灼痛。
    肺里像塞了团沾满沙子的破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
    眼前的世界在热浪中扭曲,晃动著刺眼的白光。
    林楚走得很稳,但苏彻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
    不是累,更像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戒备。
    她蒙面的布巾下,呼吸声又轻又急。
    两人沉默地走著,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流动的沙粒掩盖。
    时间在灼热的死寂中缓慢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水。”苏彻嘶哑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楚停下,小心翼翼地扶他在一块稍微背阴的巨石阴影里坐下。
    她解下水囊,自己先抿了一小口湿润嘴唇,然后才递给苏彻。
    动作谨慎,带著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苏彻接过,也只喝了两口。
    水囊已经轻了不少。
    他必须控制。
    目光扫过林楚左臂,衣袖依旧遮著,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你的蛊……”他问。
    林楚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隨即放鬆,摇摇头。
    “暂时没事。母蛊刚灭,子蛊需要確认……大概还能撑几天。”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低头整理腰间匕首和行囊。
    “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能落脚的地方,戈壁的夜晚更危险。”
    苏彻没再追问。
    他闭目凝神,试图感应体內状况。
    经脉断裂处传来麻痒的刺痛,那是新生的肉芽在艰难连接。
    胸口的崑崙古玉沉寂,裂纹清晰。
    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温凉,对抗著外界的酷热。
    三十日……
    他睁开眼,看向远方。
    黄沙连著灰濛濛的天,看不到尽头。
    “你之前说,古图上標註的几处节点……”苏彻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清楚了些。
    林楚点头,从怀中再次取出那张兽皮古图。
    没有完全展开,只露出边缘。
    指向上面一个用暗红顏料圈出,扭曲如蛇盘的符號。
    “离我们最近的一处,应该在西北方向,按图看,大概在戈壁深处,靠近一片古代河道遗蹟。
    那里死气很重,是禁区。”
    她顿了顿,指向另一个符號,位置大概在南疆。
    “这一处,好像在十万大山深处,一个叫葬龙口的地方。
    最后一处……”她手指移到西洲偏东的位置。
    “在这里,但图很模糊,似乎和一片巨大的沼泽有关。”
    苏彻默默记下。
    戈壁深处、南疆葬龙口、西洲沼泽。
    三处绝地,要在三十天內净化……
    光是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
    而且怎么净化?
    ......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死地。
    找到有人的地方,弄到补给和药品,让你的伤势稳定下来。”林楚收起地图,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然后,我们必须儘快赶往东域。
    月姑娘等不起,而且……
    幽月谷的情报不一定准確,去晚了,可能什么都剩不下。”
    她说得对。
    苏彻压下心头翻涌的焦灼和无力感。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活下去,走到下一步,才是关键。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两人再次上路。
    林楚搀扶著苏彻,在热浪中跋涉。
    戈壁並非完全平坦,时有起伏的沙丘和风化严重的岩石。
    林楚似乎对辨识方向有些经验,能根据太阳和远处山影的轮廓调整路线。
    午后,烈日最毒的时候。
    他们找到了一处不大的岩洞。
    洞不深,但足够遮阴,里面甚至有几分阴凉。
    洞壁上有些乾涸的苔蘚痕跡,显示这里偶尔可能有湿气。
    两人挤进洞穴,总算暂时摆脱了烈日的直射。
    林楚让苏彻靠坐著,自己则走到洞口。
    警惕地张望了一会儿,又侧耳倾听。
    確认没有异常,才略微放鬆。
    她从行囊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硬的肉脯,掰成两半,递给苏彻一半。
    肉脯又咸又硬,但能补充体力。
    苏彻沉默地吃著。肉脯很柴,几乎难以下咽。
    但他强迫自己一点点嚼碎,吞下。
    食物进入空空如也的胃,带来一丝真实的存在感。
    “你的伤……”林楚看著他被血污和沙土糊住的肩头。
    那里被林烬的毒火洞穿,虽然没伤到要害,但边缘皮肉焦黑翻卷,看著触目惊心。
    “死不了。”苏彻简单回答。
    绝帝本源的修復力確实强悍。
    而且还有阿月的月氏涅槃术的强化。
    再加上林楚给的药,伤口传来麻痒,是在缓慢癒合,只是过程缓慢而痛苦。
    林楚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出水囊。
    倒出一点水,沾湿一块相对乾净的布条,递给他。
    “擦一下,至少把沙土弄掉,容易化脓。”
    苏彻看了她一眼,接过布条,自己处理伤口。
    动作牵扯,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一声不吭。
    布条擦过焦黑的血痂,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清凉。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苏彻偶尔压抑的闷哼。
    洞外,热风呼啸。
    就在苏彻快要清理完肩头伤口时,他胸前的崑崙古玉,毫无徵兆地,轻轻“嗡”了一声。
    极其轻微,但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苏彻动作一顿。
    林楚也瞬间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洞口,手按在了腰间匕首上。
    但洞外只有风声。
    苏彻低头,看向紧贴胸口的古玉。
    “怎么了?”林楚察觉他的异样,低声问。
    苏彻没立刻回答。
    他凝神感应。
    崑崙古玉的悸动很模糊。
    断断续续,但確实存在。
    而且,体內那沉寂的绝帝本源,似乎也因为这悸动,產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这洞……大概有多深?”苏彻问,目光投向洞穴深处的黑暗。
    林楚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皱了皱眉。
    “不知道。我进来时只看了大概,里面很黑,可能有毒虫或者塌方。你想进去?”
    苏彻撑著岩壁,艰难地站起身。
    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咬牙站稳。
    “里面有东西。可能……是我要找的。”
    林楚看著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沉默了两秒,也站起身。
    “我走前面。你跟紧,有危险立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