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纤细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擦著苏彻的身侧掠过。
    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三道毒火。
    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一道幽暗,几乎不反光的乌光脱手飞出。
    並非射向袭来的毒火,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绕过毒火,直取林烬的咽喉!
    是匕首!
    一柄通体漆黑,只有三指宽,七寸长的奇异匕首!
    匕首毫无光华,却带著一股阴冷,直透骨髓的寒意。
    林烬显然没料到林楚会在此刻突然暴起攻击,而且目標如此刁钻狠辣。
    他厉喝一声,强行扭身,凝聚在指尖的毒火回防,击向那抹乌光。
    “鐺!”
    一声轻响,毒火与乌光相撞。
    乌光被震得偏了一丝方向,但去势不减。
    擦著云烬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然而,这並非结束。
    就在林烬因格挡匕首而身形微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剎那。
    林楚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已经出现在了他身侧!
    她左手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柄一模一样的漆黑匕首。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声息。
    快、准、狠,如同毒蛇吐信,朝著林烬后心。
    那蝎形宝石破碎后露出的,焦黑血肉下隱约跳动的本源核心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灼热的戈壁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烬前冲的势头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染著暗红血液的乌黑匕首尖。
    赤红的竖瞳猛地瞪大,充满了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荒谬。
    “你……林楚……”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艰难地转过头。
    看向身后那张近在咫尺,只露出一双死寂眼眸的脸。
    林楚握著匕首的手,稳定得可怕。
    她看著林烬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眸子里。
    此刻清晰地倒映出云烬濒死的扭曲面容。
    也清晰地倒映出她自己眼中,那终於无法压抑,汹涌而出的泪水。
    “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冰冷决绝,“安心的去吧!”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拧!
    “呃啊——!!!”
    林烬发出一声悽厉短促到极致的惨嚎,
    体內最后的一点儿生机,也被彻底搅散湮灭!
    他周身的熔岩甲冑寸寸龟裂,化为黑灰飘散。
    那张英俊妖异的脸,迅速失去血色,变得灰败。
    赤红的竖瞳中,神采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边的怨毒不甘,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黑暗。
    “嘭。”
    林烬,这位曾为蝎尊,林楚同父异母的兄长,身世扭曲的復仇者仰天倒下。
    重重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气息,彻底断绝。
    林楚缓缓拔出匕首。
    匕首上不沾一丝血污,依旧乌黑。
    她看著地上迅速失去温度,开始沙化的尸体,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背对尸体,也背对苏彻。
    但苏彻清晰地看到,在她转身的剎那。
    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眼角滚落。
    迅速没入蒙面巾中,消失不见。
    她握著匕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戈壁滩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热风卷著沙粒,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苏彻撑著身体,坐了起来。
    药力在缓慢发挥作用,让他有了说话的力气。
    他看著林楚剧烈起伏又强行压抑的背影,看著她手中那两把夺走兄长性命的漆黑匕首。
    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玩这么大?杀兄做投名状?
    为什么?
    她不是一直受蝎尊控制吗?
    不是有子母噬心蛊吗?
    “为什么?”他终於问出了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追问。
    林楚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缓缓抬手,似乎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才慢慢转过身。
    面巾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刚才更加红肿,却也更加空洞麻木。
    仿佛所有的情感,都在刚才那决绝的一刺中,彻底流干了。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回答苏彻。
    “因为……他是我哥,也是害死我娘,用蛊虫控制我,逼我做尽恶事的魔鬼。”
    她走到苏彻面前,重新蹲下,目光与他对视,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
    “你娘?”苏彻仔细的回忆第一世的情形。
    好像印象中,没有林楚母亲的消息。
    他记事起,林楚就是天明帝国的公主,后来自己帮她称帝。
    她却听信高天赐的谣言,把自己凌迟处死了。
    而且现在林楚的实力,怎么变得越来越强。
    林烬的实力自己可是知道的。
    若是没有体內冥神的帮助,没有阿月留给自己的崑崙古玉预警。
    没有绝帝之脉的觉醒,早被林烬秒得渣都不剩了。
    虽然他现在身受重伤,也不至於被一个林楚一击必杀啊。
    她这身实力是怎么来的?
    要说是林楚扮猪吃老虎,故意隱藏到现在。
    苏彻是万万不信的。
    她要是这么厉害,之前把她囚禁在静思庵,她根本没必要和蛛母联手。
    自己就能杀穿整个江苏。
    而且她身中子母噬心蛊,现在林烬死了,那她自己......
    ......
    林楚好像看出了苏彻的疑惑,她扯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小臂。
    只见小臂內侧,靠近肘弯处,皮肤下,隱约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微微鼓起的青黑色肉瘤。
    肉瘤上仿佛有细微的虫足在蠕动,看起来诡异又噁心。
    “这就是子母噬心蛊的子蛊。
    母蛊在林烬手中,他心念一动,子蛊发作,噬心裂魂,痛不欲生。
    他逼我接近你,获取你的信任,为他传递消息,必要时引导你,或刺杀你。”
    苏彻静静听著,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消除。
    但那份冰冷的堤坝,已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林楚手臂上那蠕动的肉瘤,做不得假。
    那种阴毒邪恶的气息,他曾在蛛母和蛇君的手段中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