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接口,声音粗獷。
    “那些心里不服的,像今天最后才跪的那几个。
    我会带著人,好好跟他们聊聊。
    听话的,给糖吃。
    不听话的,” 他独眼中凶光一闪。
    “草原上狼多,少几头不听话的野狼,也算为民除害。
    另外,耶律洪真还有几个儿子和死忠逃了。
    躲在西边和北边的深山里。
    不成气候,但像禿鷲一样討厌。
    我会带人,一个一个把他们掏出来。”
    苏彻静静听著,不时微微頷首。
    韩冲稳重,擅长大局与怀柔。
    韩山熟悉草原规则,擅长以夷制夷,手段酷烈。
    这两人搭档,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確是镇守北疆的最佳人选。
    “你们想的很周全。” 苏彻缓缓道。
    “具体如何施行,你们自行决断,不必事事请示。本王只交代几点。”
    他看向韩冲。
    “第一,对归顺各部,可怀柔,但不可无防。
    戍卫军要牢牢抓在手里。
    各级军官,必须以我江苏將士为主。
    各部首领、贵族子弟,可选其聪慧忠顺者。
    送入皇朝国子监或军中为质。
    美其名曰学习天朝礼仪、兵法,实为人质。”
    韩冲重重点头:“末將明白。”
    苏彻又看向韩山。
    “第二,清剿余孽,要狠,要快,但也要注意分寸。
    勿要滥杀,激起更大民变。
    可悬赏缉拿,亦可分化招降。
    对於那些冥顽不灵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
    “不必留情,斩草除根。但动手之前,需有確凿证据,公告其罪,占据大义名分。”
    韩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小子放心,这个我在行。保准让他们死得名正言顺。”
    韩山咧嘴一笑。
    在人多的时候,他给苏彻面子,叫声王爷。
    私下里,还是小子喊得习惯。
    苏彻也不在意这些细节。
    ......
    “第三,” 苏彻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密切注意两件事。
    其一,南疆的动向。蛛母虽死,但其背后尚有其他同伴。
    北狄新附,难保没有南疆的细作或邪术混入。
    煽动叛乱,或图谋不轨。
    凡有行跡诡异、尤其是与南疆巫蛊相关者,一律严查,寧枉勿纵。”
    韩冲、韩山神色一凛:“是!”
    “其二,” 苏彻的目光,投向帐外。
    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那无垠的苍穹,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注意草原上的异常天象,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別的人,在暗中观察。
    若有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密报於本王。”
    九天之上的注视。
    这个威胁,他无法明言,只能如此提醒。
    让他们好做准备,虽然可能也是无用功......
    韩冲和韩山虽然不解其意,但见苏彻神色如此凝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肃然应下:“末將等谨记!”
    交代完毕,苏彻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他摆了摆手。
    “好了,你们去忙吧。北疆,就交给你们了。本王也该回皇朝復命了。”
    韩冲、韩山对视一眼。
    齐齐起身,单膝跪地。
    抱拳,声音沉重而坚定。
    “末將等,恭送王爷!定不负王爷重託,必使我北疆,固若金汤!王爷回朝,一路保重!”
    苏彻看著这两位即將肩负起帝国北门安危的將领。
    心中也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期许,也有隱隱的担忧。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韩冲再次行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金顶大帐。
    韩山留下来和苏彻说道:“小子,我原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在黑水韩部度过余生。
    可你的身上因果太重。
    再加上阿月的关係。
    这北疆,我替你守了。
    你们去完成你们的使命吧......”
    说玩韩山也没有过多停留,拍了拍苏彻的肩膀,走出了大帐。
    ......
    帐內,重归寂静。
    苏彻独自坐著,听著帐外隱约传来的喧囂与忙碌。
    目光却有些空茫。
    北疆事快了了,他该回去了。
    回到那个有瑾儿,在等待他的皇朝。
    回到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南疆。
    回到那被种下绝帝之脉起始的开局之中。
    但走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等韩冲和韩山在整顿时。
    苏彻则带著一队约莫五十人,全身笼罩在特製灰黑色夜行衣中。
    脸上戴著只露出眼睛的乌木面具,行动间近乎无声的人影。
    如同真正的幽灵,在鬼哭林边缘的一片巨石后,悄然蛰伏。
    他们是諦听精锐的行动部队之一。
    此刻,所有人都听从苏彻的布置,把呼吸都压到最低。
    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著前方那片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死亡森林。
    还有森林后方,那隱约可见的,散发著淡淡暗红光芒的龙骨渊轮廓。
    他们在此,没有生火,没有交谈。
    只有绝对的纪律与沉默。
    队伍最前方,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立著三道身影。
    中间一人,是苏彻。
    他一身便於行动的玄色劲装。
    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
    脸上戴著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暗银色面具,遮住了过於苍白的面容。
    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平静幽深的眸子。
    他静静望著前方的鬼哭林,和更深处龙骨渊的某个方向。
    似乎在呼唤,又似乎在警告。
    他能感觉到,谷中的死气虽然因为蛛母陨落。
    还有核心祭坛被毁,而消散了不少。
    但深处,似乎还蛰伏著,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左侧是夜梟。
    他依旧一身黑衣,面具遮脸。
    但气息比在雁门关地下时,更加危险。
    如同出鞘的匕首,收敛了所有光华,却更显致命。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小小的,不断微微调整方向的青铜罗盘。
    罗盘指针並非指向南北。
    而是隱隱颤动著,指向鬼哭林深处某个方位。
    那里,是諦听探查到的,一处黑巫教残余分子活动较频繁的区域。
    右侧则是王猛。
    他伤愈大半。
    此刻换上了一身轻便皮甲,背著一面小巧却异常坚固的精钢圆盾,腰间挎著战刀。
    他奉韩冲之命,无论如何都要跟隨苏彻再入险地。
    “王爷,諦听各部已就位,隨时可以进入。” 夜梟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耳语。
    却清晰传入苏彻耳中。
    “根据灰隼最后传回的消息,以及这几日的持续观测。
    蛛母伏诛后,谷中残余的怪物和黑巫教徒,似乎失去了统一指挥。
    行动变得混乱、分散。
    大多龟缩在几个主要据点。
    尤其是龙骨渊核心区域和几处祭坛附近。”
    苏彻微微頷首,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穿透面具。
    仿佛能看穿前方瀰漫的淡淡死气。
    这次行动,他只带了最精锐諦听小队前来。
    目標明確。
    就是彻底清剿蛛母残余势力,扫除隱患,防止死灰復燃。
    然后就是探寻龙骨”深处,是否还留有关於天机盘碎片,或绝帝之脉的其他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