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山脚下湖畔。
    一座巨大的白色金顶大帐。
    帐前,是黑压压一片各部族首领、贵族、萨满。
    他们穿著最隆重的礼服,佩戴著象徵部落荣耀的饰品。
    但此刻,这些草原上的雄鹰、狼王。
    脸上却看不到往日的骄傲与彪悍。
    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不安、以及深深的敬畏。
    他们彼此之间交换著眼神,却无人敢大声交谈。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帐前那片空地上。
    那块临铺著厚厚羊毛地毯的高台。
    高台之上,设一主位,两张侧位。
    主位空悬。
    左侧首位,端坐著一人,身著江苏帝国一品武官常服。
    外罩御赐紫貂大氅,面容沉毅,目光如鹰。
    正是韩铁山。
    他身后,韩冲在身侧。
    旁边肃立著数十名盔甲鲜明,眼神锐利的江苏將校,杀气凛然。
    右侧首位,坐著的则是黑水韩部首领韩山。
    他换上了一身江苏侯爵礼服。
    但独眼中的野性与彪悍丝毫未减。
    与身旁江苏將领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而在两侧席位之后,更靠近大帐的位置。
    则坐著十几位神色最为复杂,也最受关注的北狄大贵族。
    为首三人,正是之前被灰隼策动。
    暗中与耶律洪真离心的呼延氏、贺兰氏、宇文氏三部首领。
    他们此刻低眉顺眼。
    但偶尔闪动的目光,却暴露著內心的剧烈挣扎与算计。
    苏彻让灰隼独自一人,来回周旋著北狄各个势力。
    要不是让他戴上了諦听面具,灰隼还真不一定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但空气中的寒意却並未散去。
    “韩大帅到——!韩冲將军到——!”
    隨著司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喏。
    韩铁山和与黑水韩部同时起身。
    全场所有部族首领、贵族,无论心中作何想。
    此刻都下意识地躬身行礼,头颅深深低下。
    然而,唱喏声並未停止。
    “圣亲王殿下——到——!”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
    在所有躬身者耳边炸响!
    许多人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控制不住要抬头去看。
    却又强行忍住,將头垂得更低。
    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地面。
    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大帐內传出。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踏上高台。
    最终,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中。
    坐在了那象徵著至高权力的主位之上。
    是苏彻。
    他並未穿亲王冕服。
    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只是外罩了一件象徵身份的暗金色蟠龙纹斗篷。
    脸色依旧带著重伤未愈的苍白。
    嘴唇血色很淡,甚至坐在那里时,身形似乎都有些不易察觉的单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因为这份单薄而有丝毫轻视。
    因为他的眼神。
    平静,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下方,那代表著草原各方势力的头颅。
    没有任何威压外放,没有任何言语。
    却让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仿佛被最凶猛的掠食者淡淡一瞥,生死已不由己。
    他坐下后,並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
    时间,在这寂静中,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无比难熬。
    冷汗,无声地从许多贵族首领的额角、后背渗出。
    终於,苏彻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著重伤后的些许沙哑,却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耶律洪真,不识天数。
    不恤民力,悍然兴兵。
    屠戮牧民,勾结邪教。
    犯我江苏疆界,残杀我边民,罪孽深重,人神共愤。”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本王奉女帝詔,率王师北伐。黑水河畔,耶律洪真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已被本王,依法诛杀。”
    “依法诛杀”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下方无数人心臟抽搐。
    那可是北狄可汗,草原的霸主!
    就这么被诛杀了。
    “头领既逝,北狄无主。
    然,草原百姓无辜,不应受战火牵连。
    不应因一人之罪,而永坠兵灾。” 苏彻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下方。
    “故,本王奏请女帝,特旨恩准。
    於圣山以北,黑水以南,设立北庭都护府。
    统辖原北狄诸部之地。
    护佑万民,重置秩序,永息兵戈。”
    来了!
    终於进入正题了!
    所有部族首领的心都提了起来。
    是都护府,而非可汗。
    这意味著统治形式,將发生根本性改变!
    他们这些部落首领,將何去何从?
    “都护府,由韩冲,任首任都护,总揽军政,抚定地方。” 苏彻看向韩冲。
    韩冲肃然起身,向苏彻及南方分別行礼。
    “韩山,副都护。
    兼领黑水韩部,协理民政,镇抚诸部。
    专司清剿不臣,平定盗匪。” 韩山也起身。
    眼里凶光一扫,那些心中尚有异动的首领顿时心头一凛。
    这是韩山跟苏彻之前谈好的。
    既然苏彻已经统一了北狄,那么黑水韩部,也算在里面的一员。
    看在阿月的面子上,韩山直接就跟苏彻说。
    併入江苏帝国,然后也可以帮忙驻守这边。
    ......
    “至於尔等,” 苏彻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眾首领身上。
    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
    “凡愿归顺我江苏,遵从都护府號令。
    缴纳定额贡赋,提供必要兵员,永不再叛者。
    可保留原有部族、草场、財產,首领之位。
    亦可由尔等子嗣继承,受江苏朝廷册封、庇护。”
    这是条件,也是底线。
    保留一定自治,但必须臣服,纳贡,且继承需朝廷认可。
    下方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声。
    条件比想像中温和,至少保留了部落和首领世袭。
    但遵从號令、缴纳贡赋,尤其是永不再叛。
    意味著他们將彻底失去独立,成为江苏帝国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