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坳外,十里处,一座不起眼的雪丘之后。
    那道披著暗绿色流光斗篷,有著碧绿竖瞳的瘦削身影。
    静静地立在一块覆雪的黑石上。
    遥遥望著坳內逐渐平息的战场。
    望著被眾人小心翼翼抬起的苏彻和阿月。
    望著那枚即使隔得很远,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残余波动的玉佩。
    碧绿的竖瞳中,没有丝毫蛛母陨落的惋惜或愤怒。
    只有一种如同毒蛇审视猎物般的兴趣。
    “嘖嘖……崑崙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激烈……”
    嘶哑乾涩的声音,低声响起。
    “蛛母这个蠢货,倒是做了件好事,逼出了点真东西……”
    “可惜,还是太弱了。这点力量,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因为玉佩爆发和祭坛爆炸,而变得清明了一些的天空。
    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仿佛在感知著什么。
    “九天之上的大人们……似乎,也更满意了呢……”
    “有趣,真有趣。”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拥著远去的苏彻。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苏彻……我们,南疆见。”
    “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本君……带来更多的惊喜。”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
    如同鬼魅般,融入了身后茫茫的雪原与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
    苏彻被韩冲的亲兵铁骑救回,一路疾驰送回雁门关。
    军中最顶尖的医官,连同从皇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御医和珍贵药物,轮番上阵。
    才勉强吊住了他那破碎不堪的身体与魂魄。
    阿月的情况比他更糟。
    至今仍未甦醒,被安置在另一处绝对安全的静室。
    由专人看护,用著最好的药。
    “王爷,您……您真的不能再动了!”
    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老军医。
    颤巍巍地收回搭在苏彻腕间的手指。
    脸上写满了惊悸与不赞同。
    “您这脉象……看似平稳了些,实则內里空虚到了极点。
    经脉处处暗伤,魂魄受损尤重!
    若非有奇珍异宝吊著,早就……早就……” 他没敢说下去,只是重重嘆了口气。
    “如今您刚刚有了一丝迴转之机。
    最忌劳神动气!
    王爷,您就听老朽一句劝,静养,必须静养!
    至少三个月,不,半年內。
    绝不可与人动手,否则必有性命之忧,神仙难救啊!”
    苏彻沉默地听著,目光落在无力的手掌上。
    老军医的诊断,他清楚。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
    但,他没有时间了。
    从爆发真实实力后,他已经想好该怎么面对那个势力了。
    “本王的身子,本王清楚。” 苏彻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平静。
    “静养之事,容后再议。韩大帅和灰隼,到了吗?”
    老军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对上苏彻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所有劝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无奈地拱手。
    “已在外面候著了。王爷……千万保重。”
    说罢,摇头退了出去。
    片刻,密室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韩冲与灰隼,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冲依旧一身轻甲未卸。
    风尘僕僕,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未曾安枕。
    灰隼则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灰色劲装。
    脸上那张暗灰色面具依旧。
    只是露出的眼神,比七日前在鸦室时,更加疲惫。
    却也更加锐利。
    如同打磨过的匕首。
    “末將韩冲(灰隼),参见王爷!”
    两人单膝跪地,声音带著压抑的激动与担忧。
    看到苏彻甦醒,他们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下了一半。
    “起来,坐下说。”
    苏彻虚抬了抬手,目光首先落在灰隼身上。
    “灰隼,你带回的东西,韩將军看过了。情况,究竟如何?”
    灰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韩冲。
    韩冲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份已经被翻看过无数遍,边缘起了毛边的薄纸地图。
    在苏彻床榻旁的小几上铺开。
    手指重重地点在黑水河老营的位置。
    “王爷,灰隼带回的情报,千真万確!”
    韩冲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股兴奋与杀意。
    “耶律洪真自狼牙大营惨败、狄將阵亡后,威信大损。
    王庭內部,以呼延氏为首的三个大部族首领。
    对再次南侵本就不满。
    此次更是借粮草不济为由,公然抗命,截留粮草,与耶律洪真离心离德。
    耶律洪真为稳住局面,已从黑水河老营,秘密调走了其麾下最精锐的金狼卫大部,前往王庭弹压。
    如今留守黑水河老营的,除了一万五千常规骑兵。
    便是其弟,耶律贺鲁带回去的数千残兵败將,士气低落,装备不全。”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从雁门关直指黑水河老营。
    “而从雁门关到黑水河老营,不过两日路程!
    中间虽有数道北狄哨卡。
    但根据灰隼探查。
    这些哨卡因兵力不足、人心浮动,防备已然鬆懈!
    更关键的是——” 韩冲眼中精光爆射。
    “耶律洪真本人,因其內部不稳,为彰显权威、震慑各部,已於三日前,离开了相对安全的王庭,返回了黑水河老营坐镇!他,现在就在那里!”
    苏彻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代表黑水河老营的標记上,久久未动。
    密室內,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